[转帖][小说]我和狗熊（献给那些热爱军营的人们）
          作者: 超越射击 来源: 子陵 http://www.zili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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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方法 （一名老兵）
　　转贴者按：这篇小说其实是记实文学，她可能会让你流泪，但是她不是为骗你的泪水而写的。
　　了解写作背景，请参看作者的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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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狗熊是一只狗的名字，许多年前就死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养过狗。
　　 二
　　 大家不要以为这又是一篇关于人狗之间的种种趣事的回顾、最后人对狗流一点假惺惺眼泪的文字。事实上，我总是力图快乐地谈起它（尽管我一般不太提起），因为我知道，它希望我好，我一直都知道。我了解它几乎所有的想法。因此，我们永别后，我尽量地过得好一些 ，快乐一些。我坚信，这也是它的愿望。
　　 三
　　 1986年我毕业于南京一所著名的军事院校，分配到总参某部新疆局，如我所愿的来到了最隐秘的全军第三指挥基地。地处天山腹地，我任基层分队代号644单位（连职）的主官，这里离我们最近的上级单位也要一天的车程，我们安营扎寨的地方在野花遍地的山谷，两边是连绵上百公里的山和原始森林，营区旁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也冰冷彻骨。我们的营房呈放倒的U字，大门冲着山南，背靠山北和小河。
　　 说这些是因为，这里就是我和狗熊生活的地方与大环境。弟兄们说，这里飞过的麻雀都是公的，据说看久了，连我们养的母猪的眼睛也是双眼皮。就是说，没有姑娘，没有电视，报纸一个月送一次（信件），我们的正式编制是75人，军官24人，另军马8匹（有军籍和口粮）军犬6只。狗熊的母亲就是其中一个。
　　 四
　　 说到狗熊的来历不免有些为它汗颜，军犬配对是有严格要求和登记的，所以当大黄（狗熊的母亲），突然“病”了一段时间，却被它的同伴告发----将训犬员和我们带到她下崽的地方，愕然的发现 ，大黄正悲哀和威胁交叉应对着我们的惊奇和生气。一共4只小狗，狗熊是其中最小的一个。估计是大黄偷偷地跑出去犯了“生活错误”的结果，从我们军事禁区里能被网开一面自由进出的惟有迁场的牧民这一情况判断，大黄的露水丈夫一定是一只大牧羊犬或牧民喜欢的狼都害怕的藏鏊犬。
　　 五
　　 按照规定，大黄要被立即转送退役，她的孩子也将被处死。但没有人愿意这样做，我想如果小狗们能活就给了路过的牧民吧。很快大黄被送走了，那天，山谷里响起了阵阵炸雷，接着天空被染得墨黑，雨又变成了冰雹，负责“处理”小狗的战士突然跑来报告说，放在水桶里的小狗全被大黄咬死了。
　　 六
　　 四只像大老鼠一样的小狗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大家虽都是糙老爷们，却也感到莫名的沉重和内疚，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拿起其中一只看了看，发现它居然还在动，很微弱的呼吸，几乎感觉不到，大家赶快又看了看其余的，只有我手里的这只还确实活着。我仔细端详比较，认出就是最小的那个。
　　 七
　　 我将小家伙放在我的屋子里。晚上看了看，发现它在发抖，估计是冻的，因为它红色的温热的小身体还只覆盖了一层绒毛，我将它移到我的被子里，在我的脚下，一人一头。早晨通讯员收拾屋子的时候，说，它睁开眼睛了。
　　 八
　　 我给它起名叫狗熊，希望它能活下来。听老人说过，名字越赖越好活。
　　 狗熊是药瓶喂大的，因为它只能用我们找来的眼药瓶给它灌喝马奶。
　　 狗熊是在我的床上、我的被窝里度过的“婴儿”期，估计就是从第一天起给惯出的毛病，以后只要在给它放在地上，它就叫起来或者用谴责和悲哀地眼神望着我，我只能叹口气，它的目的又达到了。
　　 九
　　 狗熊长出了毛，会自己啃吃一些东西了，每天战士们都来看看它，它会很高兴。但只舔我和通讯员的手，这让我们很得意。通讯员说，狗熊将来一定回会特别孝顺您的，我信服地点头，突然想到不对头时，小曹已经笑着跑远了，回头一看，狗熊正冲着我摇着尾巴，眼睛里仿佛在说：怎么？不对吗？
　　 我决定把狗熊留下，虽然可能会违反规定和初衷，但战士们觉得我的决定是对的。连我的搭档，指导员老戴也没有表示异议。他基本上是一个严肃和沉默的人，每天都想着心事。
　　 十
　　 通讯员小曹考上了军校，走的时候抱着狗熊哭了。
　　 狗熊一天没有吃饭，从此我走到那里它就跟到那里，晚上我起夜，它会一声不响的跟着我，我躺下，它也在我的床前卧下，有时候，它会看着小曹的照片，很长时间。每月送报纸信件给养的车来了，它就跑上前寻找小曹，情绪不高的回来。
　　 狗熊会在这个时候不安的望着我，好象在说，老伙计，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我这时一般会嘲笑地说，去！傻狗。它就冲我又讨好又威胁地眦牙。
　　 它对我有信心，当然它是对的。
　　 十一
　　 狗熊一天天长大了，结合了它父母亲的特点：凶猛、敏捷、很低调但不随和，不可侵犯。站起来可以把两个前爪搭在我的肩膀上。晒太阳的时候，耳朵随着不同方向的声音而转动，眼神炯炯，一副懒洋洋又冷漠的样子。
　　 十二
　　 它天生是个优秀的猎手，有一次，我发现我的宿舍里总有一股臭味，结果在床底下看见一只被咬死的野兔子，不知有多长时间了，为此，我将狗熊揍了一顿。但它依然如故，后来我想它是为我抓来的。果然，当我们吃着它的战利品---兔子肉的时候，狗熊特别骄傲和开心。
　　 以后，每当周末或干部们喝酒的时候，我说一声：狗熊？改善一下伙食？！它就会冲出去，没有空手而归过。
　　 十三
　　 狗熊的朋友不多，除我之外，它总是和人保持着一种适当地距离。
　　 对马它不感兴趣。对猪它一副凛然的样子，对它的同类也是长辈的军犬它更是很不友善。
　　 每次我和狗熊走过其他军犬的时候，军犬会嫉妒地停下来看。这时狗熊就会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军犬们畏惧它，因为狗熊太强壮和高大了，腿粗壮得像四棵小树，一张大嘴和獠牙来自它的父亲，惟有耳朵和眼睛是母亲的，透出机谋和感情。
　　 十四
　　 现在回想起来，狗熊和我相处的其实并不平等。
　　 我会揍它，在它做出我认为是应该受到惩罚的事情的时候。比如，它会一次次地将我晾晒在外面刚洗好的衣被用嘴咬着拖回我的房间，屡教不改。
　　 但我们是朋友！千真万确。说起来，有几件事不能不讲。
　　
　　 十五
　　 当过兵或在部队住过的人都知道，部队的狗只认衣服不认人，你着军衣在它面前怎么晃也没有关系，即使是同一个人，前后几分钟，你改穿了地方服装，立刻就会被撵得上房。狗熊也不例外。但不同的是它继续保持着自己的判断。虽然有时候也会给我带来尴尬和麻烦。
　　 一次，我们的上级来检查工作，说是上级，其实也是高我几届的校友，以媚上和不解决任何下面的实际困难而著称。所以，当我们列队报告完毕，随着一声“解散”，我的这位学长和领导以飞快的速度冲上来，准备给我一个热烈的拥抱时（他喜欢一些夸张的东西表现对下级的关怀），就听见“噢喔”的一声，我可怜的学长和领导已经被狗熊扑倒在地，它的两条前腿摁在学长的前胸上，锋利的牙齿对着他的脸，一副愤怒的样子。我当然立即厉声制止，我的学长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无论如何，领导的尊严和威信受到了损失，因此，学长非常非常气愤地冲我嚷：你们搞的什么名堂嘛！话音刚落。。。当然是悲惨的一幕又重演了---狗熊已经再次将上级扑倒在地！。。。。第二天，领导就悻悻地走了。虽然我们反映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但我感觉到同志们因为这个意外的插曲而多少“平衡”了一些。
　　 闯了这么大的祸，我并没有惩罚狗熊。那是因为，我至今仍然觉得，事情的发生首先在于“上级”总是把自己太当回事又尽玩虚的之结果！狗熊的问题更是个工作方法问题----你就是希望领导头脑清醒也应该用一些比较温和的方式嘛！在此也呼吁天底下所有高高在上的领导们，你们是否也应该有所反思，请多一些真诚少做一些表面文章或仅仅摆一副亲民的姿态吧！“领导们”可能不知道呢，有一只叫狗熊的狗在多年前就用它的方式表达了一种认识：坚决反对只说不练的家伙们，并鲜明地教训了虚伪。
　　 就这一点来说，狗熊可称之为大智大勇了！
　　 十六
　　 狗熊还会做许多事，除了抓兔子，野鸡以外，还经常能捕获到鱼，会辩识蘑菇是否有毒。。。真的，现在回想起来，我就为我们的教育发愁，我们精心培养出的傻冒儿实在是多得让人脸红害臊，而狗熊就怎么那么善于学习、掌握有利于生存的知识与技巧呢？
　　 人的进化是以放弃或退化了许多基本的生存要领为代价的，这一点在我们有些中国精英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突出---你只需要每天打开电视看看那些正指点激扬什么的那些个活宝嘴脸---什么都懂而沉着的侃侃而谈，但不幸的是我就是知道一点他们的底细，所以就真捏把汗---为他们也为相信他们的人们。
　　 我怀念狗熊，我见识过它的本领，因此佩服它。它没有什么高学历和从业经验，但它就实际本领而言所表现出的谦逊，我喜欢！更深处的理由则是我永远也不能忘怀和感恩的是---它救过我的命！三条人命！
　　 十七
　　 八八年夏季，七月的一天，山谷里少见的阳光明媚，分队根据命令，为配合大演习，组织盘查全线备战线路。分六组，每组三人，早晨点名后，鬼使神差地，发现狗熊居然闹病了，我记忆里它唯一一次的上吐下泻，我将它锁好，不顾它气急败坏的叫嚣，带着武器，军马（驮检测设备）就带领我们这一组出发了。
　　 中午，我们就到了检查终端，（我们是六组里最远的）地处大坂西端。检测很顺利，下午我们应该就可以完成，返回了。这时，天阴了，接着开始下雨，一小时后，雨变成了雪，大片的雪花粘呼呼的飞扬，不一会，我们的身上和整个世界一样，白茫茫的。大坂上的雨地此刻成了泥浆和冰茬的混合，没走几步就摔一跤，浑身的泥水。出来的时候，我们也大意了，只穿着单薄的夏服和胶鞋，此刻，全湿透了冷冷地贴在身体上，把最后的热量也在吸走，我们三个人紧紧依偎在军马身上，瑟瑟发抖。
　　 天迅速地暗下来了，不到下午四点，天就几乎完全黑了，而雪没有一丝停下来的意思，风又开始横扫过来，我们都明白，有大麻烦了！因为一刮风就失去了路。贸然离开主线路，迷路就意味着死亡（在兄弟分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相信，队里已经积极组织寻找接应了，但我们能坚持多久呢？我感到了深刻的冷寂和恐惧，靠在马身上，攫取着这可怜的马的体温，忠厚的军马为了我们一直保持着斜卧的姿势，结果可能是腿冻坏了，怎么都站不起来，让我们更打消了摸索下山的念头。年龄最小的战士哭了！当他用信赖和求救的目光看着我的时候，我心如刀绞！我只能借助他们几乎本能的对干部的敬畏与信任，不时提醒着他们其实也包括自己，不能睡啊，马上就有人来了。。。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我只感到彻骨的寒冷退下去了，浑身开始发木发热。。。莫名其妙的想笑。。。好困啊，但仅有最后的理性在支持着自己---不能睡，睡就完蛋！---到现在我也没有明白，怎么会在那个时候，想起的居然全是军校里学过的冻伤急救的有关课程。。。许多景像一闪而过，包括小时侯，一幕幕。。
　　 然后是我的狗熊！是我的狗熊顶着一头的雪奋力扑过来的记忆---凝固在我的生命里！接着是老戴的脸、弟兄们叫着但听不见声音只有看他们张着的嘴，还有战友眼泪纵横的脸。。。哦，是真的，我们等来了救援！
　　 我的狗熊，我的战友们啊！我的狗熊啊！我的战友们！
　　 十八
　　 后来我才知道，下山后，我们居然睡了几天几夜，中间还起来喝了肉汤和酒，可在对此我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我不相信“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经过他们都反复笑说着我当时的样子，我才好象隐隐“想起”似乎有过，但我不知道是真的回忆起来了还是由于他们的叙述，使我硬塞进大脑里一些东西。我一直在发高烧。
　　 整个事件经过上级的调查核实（我们另一组有一个同志牺牲）和根据老戴报送的材料，我立了功，并提前晋升副营职。
　　 一位士兵死了（是摔下山又被冻死的），被授予革命烈士，陕西兵，他父亲来了只向部队提了三个要求1 。小儿子当兵（那时候叫继承烈士遗志），2 。加拨两件部队皮大衣（就是布料的卡面里面是羊毛的军大衣）3。 派一名军官到县里说明英雄事迹，并落实有关优抚事宜。
　　 二等功两名，我是其中一个，另一名授予因冻伤而截肢的战士。
　　 三等功数名，军区、局嘉奖十数名。
　　 我们损失了两匹军马，报残了。其中有我们组的那匹，它的腿冻坏了，半年后死亡。
　　 。。。。。。
　　 在我养病的一周多时间，狗熊就卧在我的脚下，不出去找东西吃，那里也不去。只要我翻身或有什么动静，它就站起来，看着我，眼神饱含关切，忧虑以及。。。。温柔。我们眼对眼望，然后我昏昏睡去。
　　 后来我了解到分队全部的军犬出动了，但没有找到我们任何一组人员。从此我不可遏止地对它们心生厌恶，虽然我知道自己可能有些情绪化，甚至也可能是不公平的。但它们畏惧山谷大雪天气而延误了时间也基本是事实。从此我知道，高贵和纯粹的结合也会结出怯懦和退缩。
　　 是狗熊挣脱了铁链，咬住其实是正往反方向寻找我们的戴乐元指导员的裤子和脚脖子，带他们找到了我们。没有狗熊，我们必死！
　　 狗熊的脖子被磨破了，它的前腿被滚下的冰石砸伤，露出了骨头，它的脚印是红色的血迹。战士们告诉我的。
　　 。。。。。。
　　 烧退了以后，过了一个月左右时，我奉命马上赶到军区述职并获准在军区总医院检查身体（这是一种待遇），走之前电话里又正式通知我，我被调任军区机关某部任职，届时正式谈话。
　　 走的那天，狗熊一路追着我们的车，跟了十几公里，悲凉而凄婉的叫声，多年来一次次地出现在我的梦中，总能让我在静夜里倾听到。。
　　 我让车停下，我搂住了狗熊，狗熊的眼睛里是委屈和酸楚，狗熊竟然流泪了。。。
　　 “狗熊？！听话！我去去就回来，听见没有？不许再跟着了，我生气了啊。。。”
　　 “狗熊？！我给你留了你最喜欢吃的午餐肉，你要不要了？再跟我打你了啊。。。”
　　 “狗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报到了还要回来交接工作呢，我带你走！一定。。。”
　　 就这样，狗熊不再追了，直到我们的汽车越走越远，我回头看见狗熊在远远的地方，已变成一个孤独的黑点。它就一直站在那里。成为我心里一幅永远的画面，残阳如血。
　　 十九
　　 我在乌鲁木齐呆了十一天，我为什么要多呆那一天！十几年了，我一次次地问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啊？如果我早知道，狗熊，我如果能知道啊！打电话问到你的情况，弟兄们就说，你每天都到我们分别的地方等我，你不吃任何东西，最多喝点水。。。你瘦得不像样子了，风一吹就要倒似的，说你的毛发不再光亮了。。。枯黄的被风吹得一撮一撮的。。。狗熊，知道吗？我多么心焦多么心疼啊！可是，我应该知道！我应该知道的啊！你知道吗？我为你已经找好了安身之所，你还可以和我在一起，我知道你喜欢那山谷，自由自在的山谷，可是，我们要进大城市了，你会习惯的，你将在军区大院里继续我们的生死之交，你也没有母爱，我们将相依为命。。。。
　　 一九八八年九月二日，我又回到了644基地，我生活和工作了整整两年零三个月的地方。
　　 我没有看见狗熊，我的狗熊！也没有看见老戴，我的指导员，我的战友，我的朋友，我的老大哥！我的狗熊呢？
　　 狗熊死了！就是说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是被我的老大哥用枪打死的！九月一日的夜晚。两枪！当第一枪打在你的左膀上，于是怒吼着咆哮的你高高跃起扑过来的时候，老戴惊呆了，他认出是你了，是的！你不是狼，你是我的狗熊，他认出来了，可他还是开了第二枪，从你的两膀之间射中了你的内脏！你倒下了，你吐着血沫，你5个小时后才没有了一点生命的迹象，那时我正在路上，带着你最喜欢吃的肉罐头，来和弟兄们告别，来接你去新的地方新的家，你是我用眼药瓶一口口养活养大的狗熊啊。
　　 狗熊最后是把头转向汽车回来的方向死去的，它的眼睛一直睁着，直到生命的光泽一点点消失，它流了泪。然后没有了任何声息。这些都是他们后来告诉我的，其实，就是不说，我也知道。
　　 我找了老戴近两天，老戴知道，他居然两天来都躲着我。但他毕竟在第二天晚上回来了，他主动到了我的房间，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以：
　　
　　 “我不相信你会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你坐！”
　　 “我很对不起，我没有看清是咱们狗熊！”
　　 “我的狗熊！”
　　 “好，你的”
　　 “。。。。。”
　　 “你要怎么样？”
　　 “我要你偿命！”
　　 我拔枪，射击，一枪打在他的肩膀上，又一枪。。。
　　
　　 必须告诉大家，这不是真实的！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仅仅是在一个时间内最真实强烈的想法而存在于以后多次的想象里而已。
　　 那么，什么是真实的，是战友们苦口婆心的劝解，老戴仿佛一夜的苍老？也许，也许。
　　 或许这才是-------
　　
　　 “老弟啊，你打我吧！”
　　 “叫我的名字！”
　　 “参谋长来电话要狼皮，要你带回去，我确实没有认出是狗熊！你知道，咱们的狗哪跑那么远。。。”
　　 “。。。。。。”
　　 “。。。。。。”
　　 “你不认我这个大哥，我也认你！”
　　 “。。。。。。”
　　 “你说话吧，你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怎么办吧！”
　　 “你走吧，不要在这里，也不要在我看见你的地方！你现在出去！”
　　
　　 我把狗熊埋在小河底下。很难，但我必须这样做！其实，当时我也不很清楚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先筑一道水坝，幸好水不大，还有战友们的帮忙。
　　 然后在河床挖一个狗熊的住所。把狗熊在河水里洗干净，用我的被子裹好它，放进大空弹药箱，放进我们的照片，罐头和酒。
　　 我亲自把狗熊埋葬了。再让河水重回，覆盖着你，狗熊！
　　 这里有鱼在你上风出没，你喜欢的兔子会到河边喝水---饿不了你。有河流在你的身体上面，老鼠和鹰伤不了你！
　　 你我的缘分结束了。我将再也看不见你！
　　 狗熊，我在这里和你告别，就像与我的青春道别。
　　 美好的日子刚刚开始。
　　
　　 老戴于当年提出转业，第二年走了，我没有去送，事实上，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据说，他走的时候喝醉了哭着叫我的名字。嫂子也掉了泪。据说如今老戴在湖南省林业厅公安局，如此，也许，他会经常想起山谷，想起年轻的日子。我祝福你！老戴！真心的！以战友和兄弟的名义！那时，我们都太年轻。
　　
　　 二十
　　 我再也没有回过我们的山谷，犹如我怀念却再也没有和不能回去的青春。
　　 走的前一天，我一个人去了小河边，我要和狗熊道别，没有人来，他们明白我们有话要说。
　　 风吹过的一刹那，好象它在我身边，过去的好日子又回到眼前。
　　 山谷里寂静无声，只有小河潺潺，缓缓流过。。。
　　 狗熊就静静地沉睡在我们的山谷里，小河下。
　　 眼泪从我的指缝间涌出，事情发生以来，我第一次流泪，我开始相信你真的已去。狗熊！我将去你那里，你却不再回来！
　　 我孤独，无以名状。我明白，命运就是无数次的等待与交错。
　　 鱼依旧游来游去，兔子依旧在自在地跳跃奔跑。还有野花和草，一年一度的盛开和枯萎、历经春与秋衰与荣。
　　 小树就在山谷的深处生长，接受着微风的抚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从此，我走出了年轻。
　　 总有一天，我将回去。
　　 又何必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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