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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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黑色星期天》------恐怖长篇小说连载
2004-4-10 17:43    第25楼

  蒋华在9点40左右钻进车里,发动引擎。夜色无限温柔,身旁的霓虹灯像花枝招展的女子挥着衣袖仿佛送别一位远征的将士。蒋华感觉心里怦怦的在跳动,就想去赴一场无法凯旋归来的战役。车缓缓的行驶着,蒋华的眼睛也在路边不停的巡视着,想看到他期待已久的人。为了看得仔细,他把车开得很慢。然而即使这样,车开到昨天跟那个女人相遇的地方,还没有发现目标。路边的行人在匆匆么前行,根本无心看夜色中的这辆警车,即使看也是瞥一眼就离开。但是蒋华看他们的目光却是相当的仔细和职业化。
  现在是9点59分,他们如果要出现的话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蒋华不甘心地把车又朝前开了一段,仍然没有发现目标。他只好又把车掉头朝回开。这样来回折腾了几次,蒋华觉得可能今天不会遇到他们了。就打算放弃回家休息。
  他用力的把方向盘朝左一转,车就最后一次回头朝根郊区相反的方向驶去,那是闹市区。回来的时候,车自然还要经过风情大厦。蒋华握着方向盘,寻思着昨晚上那个女子的话。他猛地发现漏掉了一句很关键的话:我在那里上班。也就是说在白天他们还是会在11楼编辑部回合。或许明天白天可以在那里遇到他们。
  蒋华把车开到最慢,使车几乎停下来。然后他呆呆得看了看风情大厦,楼上一片漆黑,按说在这样的夜市,总会有一两个办公室会亮着灯的。但是自从发生黑色星期天事件之后,再也没有公司的员工和老板敢加班了。所以一到晚上8点左右,风情大厦就一片漆黑。与周围通宵达旦的娱乐建筑群比较,风情大厦就像一个孤独庞然大物,暗淡而阴森。
  蒋华看着这座大厦,想着明天什么时间来看看。就在他准备从大厦收回目光的时候,他隐隐的看到一个人影远远的从大厦出来,身影刚毅而沉着。蒋华微微的把头低下,好避开那个人,但是眼角却死死的注意着那个黑影。他在大厦前面的阶梯上斜着朝前走了,走得很匆忙,根本都没有发现大厦前面还停着一辆警车。就在那身影转身的刹那,借着都市霓虹灯的光,蒋华准确无误的认出了那张很具特色的脸——一张让蒋华怎么都难以置信的脸。
  他轻轻的发动引擎,开着车在后面不即不离的跟着那个背影。那个背影似乎很警惕,朝前走了一段路,然后过了马路折了回来。蒋华索性把车停在阴暗的地方,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值班的小杨,让他等会过来开车在后面跟着。他下车亲自跟踪那个背影。那身影顺着到南郊的方向慢慢的走着,就像在散布一样。很难想象一个人在深夜快11点的时候沿着一条马路朝阴暗的方向散布。蒋华的始终与那个背影若即若离。就这样一直走走了很久,穿过了那段黑灯瞎火的地段,又交上鬼火似的路灯,那个背影一直都没有回头。好像很悠闲,根本不担心被人跟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蒋华默然发现已经走到南郊的大桥头了,大桥上灯火通明,那个身影似乎步伐慢了很多,蒋华也只好找个隐身的地方藏起来,但是眼睛一刻也不离开那个黑影,深怕一眨眼睛那个背影就会消失一样。那黑影在桥头徘徊了很久,说是徘徊其实是静静的立在那里,像是跟人交谈一样,但是大桥上除了那个背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桥头旁边的那条小公路就是通往墓地,桥上桥下两个世界,上面一片光亮,下面一片漆黑,上面充满着人的气息,下面弥漫着尸体腐烂的味道。蒋华的目光就像警犬的的眼睛一样时刻都不敢放松。确实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刻错过了整个晚上的心血都白费了。就在这个时候一只虫子很不适好歹的窜进了蒋华的眼睛,出于保护的本能,眼睛在这样一个千钧一发的时刻闭了一下。等把眼睛虫子清理出来,桥头的那个身影已经不再了,短短几十秒时间就像幽灵一样消失了。桥上空空无一人,只有一种可能,那个背影顺着小路到墓地去了。
  还要跟踪吗?蒋华在心里问自己。就是现在跟过去,那里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肯定不会有什么收获的。可就这样离开又不太甘心。朝桥头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其实蒋华心里也怕着呢。
  过了一会,小杨的车也到了。蒋华没有跟他讲晚上看到的事情,一讲肯定会让他大吃一惊。说不定他晚上就不敢值夜班了。无知者无畏,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
  在车上,将华问:小杨,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哈,局长你又搞笑了不是,这年头科技都这么发达了,谁还会相信鬼。。。
  是吗?如果我说此刻车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一个女鬼正坐在你的后座上,你相不相信。
  局长,你别吓我。。。。说是不信,可还是怕的。。小杨的声音在颤抖,就像在雪地里边冷得一样。
  哈,别担心,我只是说如果,又不是真的。。我这个大活人还在你身边呢,,要不你扭过头来看看。。
  小杨明显的情绪失控,来了个急刹车,后坐的蒋华由于惯性一下子撞到前面的座椅上。吓得小杨一阵尖叫,晕迷过去。
  小杨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8点了,他发现自己躺在值班室的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条被子。局长已经出去了。仔细的回想着昨天晚上开车时候局长讲的那些话,小杨头皮仍不自觉地一阵发麻,如果不是白天还会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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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44    第26楼

  本来蒋华想好早上就去风情大厦11楼看看情况,没想到早上就被手机吵醒了。一接起来就听到一个女的哭哭啼啼,问了半天才听出来是金老板的女秘书小舒。蒋华忙问出什么事情了。女人继续哭,等哭够了,才断断续续的说金老板自杀,自杀?蒋华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么风光的人怎么会自杀。忙问到底怎么回事。小舒还是哭。蒋华听着心里也烦。早就知道租那个面门不会有好下场还去租,不是找死嘛。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天天钻在钱眼里,不倒霉才怪。蒋华只是在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这样吧,我过去看看,你说个地方见面吧。   地点约在金老板的一个装潢公司。公司在蓝天经济城二楼,整个楼层都是金老板买的,共12间,除去办公室和堆放原材料的地方,其余几间都在空着。   金老板的妻子也在,一个很老土的妇人,脸上有着很深的皱纹,就像刀刻一样,眼睛也很锋利,看人不管看谁谁心里都不会舒服。蒋华同样也感到不舒服。多亏还有小舒这样温柔可人的秘书,否则金老板这一辈子可真是白活了。   金老板的尸体就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死相平静安详,嘴角甚至带着笑容,没有丝毫痛苦。富人就是富人,死也死的满足。   据小舒讲,昨天饭局老板一直都没有出现,开始他还以为老板又去跟别的女人鬼混,也就没有在意。后来金老板的老婆凌晨1点多打电话找小舒问知不知道金老板在哪里。怎么手机老是打不通。这下子小舒才意识到可能出什么事情了,小舒首先想到的是金老板被人绑架了,想打电话报警。可又怕万一绑匪撕票。再说如果真的是绑架也应该接到绑匪的电话。可是金老板家和小舒都没有接到威胁的电话。就这样一直等到天微亮,小舒和金老板的老婆还有老板的小舅子一起到几个公司找,找到最后,竟然在这个金老板不经常到的装潢公司看到金老板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只是已经没有呼吸。在他身上看不出来任何挣扎的痕迹,据金的老婆反映他平时也没什么大病,偶尔范范胃病,不过不严重。   蒋华给局里打了个电话让法医过来检验。乘着金的老婆还在哭,它大致打量了一下这个装潢公司的布局,总体看来,这根本就不像一个正规的装潢公司,但是却偏偏在本市霍霍有名的企业家金老板的名下,这真是个怪事。蒋华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在蒋华听到金老板死讯的那一刻,不,应该是昨天在饭局上没有见到金老板那个时候蒋华就已经有预感,所以临走的时候才主动给小舒留了个电话。   看来猜测是正确的,风情大厦11楼不能住任何人,因为那里一直都没有空着,都还有人上班,任何想占据那个空间的打算都注定会受到恐吓或者更严酷的惩罚,金老板就是先例。   蒋华想到这个发现,心里也懒得管金老板,匆匆的对局里来的人交代了一番,找了个理由就先开留了。在蒋华准备走的时候,金老板的老婆停住了哭泣,用那双刀子一样的眼睛看了蒋华一眼,让蒋华心里一阵寒颤。   下了楼,蒋华开车直奔风情大厦,此时是上午10点,街上人来人往。蒋华把车停在大厦旁边的停车场,到商店买了盒红双喜。   蒋华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缓缓的上升,发现这里的电梯跟别的地方很不一样,不仅仅是破,还很慢,就像是承载着很多人一样。蒋华拿出从房东那里取来的钥匙,轻轻的在门锁上转动着。由于有很多钥匙,蒋华试了很久都没有把对着电梯的那扇门打开,那是原来杂志社的主编办公室,也是三个编辑先后死去的地方。蒋华看着最后那个金黄的钥匙,心想如果这把再不是,那可能今天打不开门了。   还好,要是终于能转动了。门轻微的吱了一声缓缓的开启,蒋华眼睛随着门打开的程度扫视着房间内的任何动静。蒋华从门上抽下钥匙,然后慢慢的走进那间尘封已经的屋子。门在身后无声无息的关上,等蒋华发现,门已经又自己锁上了。   屋内并没有蒋华预想的那样狼藉,落满灰尘的三个办公桌上都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堆纸,一根钢笔,放得很是整齐,好像是专门收拾好的一样。如果不是上面蒙了很厚的灰尘,都无法想象这个屋子是没有人住的。房子地上除了灰尘根本没有任何废纸屑,甚至窗户上的那盆花海青翠的长着。这根本就不像空屋子。可是他们都在哪里呢?也该出现了,现在是上班时间。   就在蒋华立在屋子中央纳闷的时候,门吱的一声自己开了,开到能容得下一个人进来的样子又轻轻的闭合了。蒋华的眼睛死死的瞪着那扇门,想看到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透明的空气。蒋华几乎能够看到自己呼出的粗气。他感到身边总有一群人在围着他转,他们又呼又叫又跳,但是蒋华看不到他们,也听不到他们,只能感觉到他们。   他们的笑声凄厉而阴森,就像从阴间传来一样。蒋华半步都不敢动,深怕一动就会碰到什么东西,它像一尊雕塑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出,头脑在眩晕。   蒋华真希望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和那些户七八糟的感觉。不行,不能再呆这里了,太危险了。蒋华准备夺路狂奔下楼。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一阵阵匆忙的脚步,零乱而急促,就想赶一个聚会一样。开始脚步还比较单一,后来脚步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就像千军万马过桥一样。蒋华立在屋内静静的听者外边的脚步越来越近,心狂跳不止。如果这个时候门自己打开,准会把蒋华吓个半死。不过脚步声从门外穿过,渐渐得远去了。良久蒋华才醒过神来,感到下体尿急,看来这样的刺激以后还是少接触。蒋华心里对自己说。然后想也未想就拉开门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手间外边是男女共用的盥洗池。蒋华一踏进洗手间心里直呼后悔,这不是那两个编辑死去的地方吗,可是尿实在憋得慌。蒋华硬着头皮进里边颤颤悠悠的小解。在小解的时候,刚才那繁杂的脚步声又来了,好像是朝洗手间方向赶来,蒋华最后一地尿液撒在裤子上,赶快穿好衣服,准备逃离这荒诞的鬼地方。男厕所的门拉了好半天才来开,弄得讲话一脸大汗。好不容易门开了他逃了出来。经过那面大镜子的时候,蒋华头都不敢抬,匆匆溜出来朝电梯跑过去。快到电梯的时候,他听到一男一女在对话。   你刚才怎么不进厕所,呆在门外边干吗? 女的问。   嘿嘿,没什么,在逗一个熟人呢。。男的回答道。   两个人有说有笑,可把蒋华吓得大汗淋漓,心里唏嘘不止:我的妈呀,差点把我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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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44    第27楼

十一

   在电梯里边,蒋华才想起来买的红双喜还在兜里没有动过。于是伸手到兜里边掏出来撕开盒子 拿出一根,准备定定神 。烟叼在嘴上,把火机拿出来燃着去点烟 ,奇怪的是点了几次都没有点着。火机的火苗很大,但是就是点不着烟。蒋华心里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听外婆讲过的鬼火是点不着烟的,心里 不由得 又是一阵寒战 ,赶快把烟扔掉 心里在说你们要抽就把一盒都给你们吧,说着从兜里掏出那盒才抽出一根的红双喜小心翼翼的放在电梯的地上。电梯正好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到达地层 ,门开了,他仓皇的 逃出电梯,连钥匙也忘了还给房东。      在回局里的车上,蒋华心还在冷着。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事情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房间怎么会有那么多繁杂的脚步声,好像是来来回回的那里走动,如同开会一样。难道除了那三个编辑还有其他人也在这里工作?蒋华这个想法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如果真的还有其他人,那会是些什么人?也是死在那里的那里的人?还有那天晚上跟踪的那个背影到底是人还是鬼?如果是人,怎么会那么晚到墓地,如果是鬼?那怎么可能,蒋华坚决相信李臣民没死,绝对不可能死!可是他去墓地吗呢?难道也是去调查情况。   到办公室坐了会,喝了杯茶,又试着拨了一下李臣民的手机。还是没有人接,但是能接通,蒋华想只要能接通总会有人接的,你不接,我就不挂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拨到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   喂,哪个龟儿子,快把我手机都打暴了。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的声音传了进来,把蒋华一下子愣住了。   他只好问对方号码是不是13918777892。少年很不耐烦说,你这人有毛病,打别人电话还不知道号码,嘴巴还不干不金净,骂完了说我就这个号码,你找老子有什么急事,老子在忙着呢,有屁快放。   蒋华忍住心里的怒气问那个小伙子用这个号码多久了。小伙子啪的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看来李臣民即使没死也凶多吉少。手机要么是被小或子检到,要么是被偷走。蒋华想着刚才在电话中那个小伙子讲话的时候好像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说快点快点,不搞就出去吧,这应该是风情路上的那些美容美发厅里边的小姐。 电话断了,蒋华的思路或者说是最初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或许,那天晚上钻进墓堆的那个影子已经真的不再是李臣民了。如果是他的魂魄,那他应该知道身后有人跟踪,可是为什么他没有试着摆脱而是把跟踪他的人带到墓地呢?是想谋杀,还是另有目的?比如暗示目的可能隐藏着巨大的鲜为人知的秘密。这也不是不可能。这个中型城市周边墓地不多,除了这个,规模都比较小,二十多年来,这个墓地见证了这个城市的风霜雨雪。城市的大楼,道路,布局,还有居民都变得面目全非,城市的当权者也是几易面孔,只有墓地这么安安静静的立在郊区的大桥下面以孤独守望者的姿势监护着这个快速发展,快速衰落的城市。城市的所有阴暗,所有暴力,所有与死有关的无一例外的都与这个墓地有关。蒋华决定再到墓地走一遭,不过选在白天,晚上太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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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44    第28楼
第四章

蒋华决定周六去,去之前已经跟墓地的管理人员通过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老头,声音听起来还很健康。蒋华说了一下大致意思,老头没多想,说你来吧,这里故事可多了,我可以帮你讲故事。老头的态度不冷不热,就像墓地的那种不阴不阳的气氛。反正听起来就有一股墓地的气息,让人觉得不舒服。

时间定在周六下午,选择这个时间,一来是像晚上可以留在墓地呆一个晚上,可以跟老头好好聊聊,还可以跟老头一起到墓地逛逛,说不定还会有新发现。二来蒋华周六早上想去李臣民家看看。李臣民失踪这么久,他老婆孩子肯定很着急,作为他的上司,都没有抽时间去看看家属,这怎么说都说不过去。但是平时实在太忙,也只好拖到周六上午。 周五晚上,蒋华特意打了个电话给李臣民的老婆,打到她婆家,她母亲说已经回她们自己家了,蒋华又打到李臣民的家,正好李老婆接的电话。蒋华跟他约好时间,地点定在李臣民的家里。 电话中,李臣民老婆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平静,微微有点悲伤。不过蒋华知道,对于感情很深的夫妻来讲,悲伤总在心的最深处。蒋华说话的时候小心的避开了那些听起来不吉利的词,只说去他们家看看,没提李臣民。 周六一大早,蒋华经过人民商场的时候进去转了一圈,想买点礼物顺便送过去,可是转了几圈都没找到合适的。最后蒋华在克莉丝亭饼屋挑了块很大的蛋糕。 按了门铃不一会,门就开了,李臣民的儿子出来开门,还很有礼貌地说蒋叔叔请进。蒋华摸了一下小家伙的脑袋,然后把蛋糕递到小家伙的手上,小家伙满心欢喜的接过,李臣民的老婆从屋里边出来,有些责备的对儿子说怎么不谢谢叔叔。小家伙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叔叔。蒋华这才发现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着一个大蛋糕,还有一个很大的生日蜡烛。蒋华心里在琢磨着那有这么巧的事情,自己事先并不知道今天会是李臣民的儿子过生日却偏偏挑中了块生日蛋糕作见面礼物,这也太有点让人无法接受了吧。不过蒋华的惊讶只是压在心底,李臣民的老婆丝毫没有发觉 。小家伙从卧室李拿出了一个很大的蜡笔小新的的布娃娃,脸上流露着小孩子单纯的快乐和得意。蒋华坐到小家伙身边逗了逗布娃娃的鼻子边笑着问,这么可爱的布娃娃是谁送的。小家伙把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说不能告诉你。蒋华准备继续追问些什么,孩子妈妈叫小家伙过去帮忙拿些水果给叔叔吃,蒋华也就不好意思拖住孩子追问。隔着厨房的门,蒋华隐隐约约的听到李臣民老婆在跟小孩子交待什么话,不过由于说话声音很轻,蒋华根本都听不到,但是他还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什么。蒋华趁着他们母子还没有出来的机会赶快快速的扫视了李臣民的房间,卧室的门紧紧的闭着,好像里边有什么秘密一样,客厅的窗户也紧紧闭着,按说有人在家的话,卧室的门不应该关这么严实,而且窗户最起码也应该稍微开一些通些风。难道这个屋子里边还有另外的人,如果有,那会是谁呢?是李臣民还是另尤其人?蒋华从走紧这个屋子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只是无法说出来,凭直觉蒋华感到那应该是一个男人,只是到底是谁还无法确定。蒋华想到卧室李看个究竟,但是又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苛刻,不管怎么样,进那间神秘的卧室都不礼貌,如果里边真的是李臣民还好说,万一是另外的男人,那可就麻烦了。还是给别人留点余地,即使真的是李臣民,他不愿意出来相见肯定有他的苦衷。蒋华这样想着的时候,小家伙端着装有水果的得盘子从厨房里边出来,后面是孩子的母亲。蒋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很随意的夸了夸房子装修的很不错,很有文化氛围的,李臣民老婆也应付着的应对了两句。在谈话中,蒋华发现李臣民老婆的眼睛总会时不时的朝卧室瞟去,每次都是装作无意的,蒋华看在眼里,笑在心里。随便聊了会儿,蒋华看了眼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办,该走了。李臣民老婆不温不火的挽留了一下让他留下来吃午饭,蒋华很识趣的坚持要走。 出了李臣民的家门,蒋华并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又上了一层楼就带在两个楼层之间的楼梯过道里边点了根烟等着,楼梯过道下面就是李臣民家的厨房,所以站在那里可以清晰的听见李臣民老婆进进出出的脚步声,,等了大约一刻钟,也没有听到那个男人的脚步,到是听到楼上一层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叫:有鬼呀。。接着就听到一阵混乱的叫喊,和嘈杂的脚步声,并且好像楼上一层的住户都把门开开准备看个究竟,蒋华生怕李臣民老婆也上来,所以赶快下楼,有些狼狈的离开那栋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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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45    第29楼
第二节

蒋华去墓地之前顺便带了些纸钱,想顺便给妻子的坟前加点旺气。妻子走这么久了,还是有太多的东西留在这个世界上,家里的衣橱里边妻子的衣服还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蒋华时不时还会拿出来晒一下,妻子的鞋子都被蒋华放在一个特制的箱子里边,甚至化妆品都还摆在洗手间的台子上,只要一转身,都能感觉到妻子在某个角落,所以床上的枕头还是两个,不知道内情的人远远想象不到这会是一个失去了妻子的家庭。蒋华临出门之前有深情的回望了一眼这个冰凉了许久的家,突然有种想追随妻子而去的念头。

由于准备在那里过一夜,蒋华就打车过去。上车司机问到哪里,蒋华说到南郊的墓地,司机吞吞吐吐的不愿意去,蒋华只好把价钱加高些。车上蒋华就问那个司机为什么不愿意去墓地,是不是怕鬼。司机苦笑了一下,却只字不答。蒋华以为司机没听见,就又问了一边,司机说岂止是鬼,那里东西可多了。什么东西?蒋华敏感的问,司机到是不愿意多讲,只冷冷的抛下一句你自己去那里看看不就知道了。蒋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对待顾客的司机,但是又不好发作,只好在车上闭目养神。

半个小时左右,车就到了墓地,司机怎么说都不愿意把车开下桥,蒋华也没再加价,估计再加价那个司机也没胆量下去。

风在荒野外静静的吹着,桥下的江水千古不变的向前流去,如果没有墓地或许这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情人约会的地方,流动的沙滩,清凉可人的江水,蓝色的天空,遥远的山川,空旷的山谷,一切都是那么的甜美,可是有了墓地,一切都变得没有情调,如果实在想找出点情调,那也是一种肃穆的安静,除了风声,再也没有什么响声会打破这里的安静。就是那座水泥钢筋铸造的桥上经过的那些车辆鸣叫也无法侵犯这里的宁静,因为墓地跟我们永远都不是一个世界。谁也无法走进那些静止的身躯,不能听到他们狂欢的号角,不能打扰他们飞翔的 思绪,因为生者永远都不会明白死者。

蒋华的身躯被夕阳的投照在江边的狭窄公路,那原来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小路,人走在上面看者脚下的川流不息的江水心都会发颤。后来一个高干的父亲去世,就叫市里拨款修建了条小公路,也算是造福于民,对死者对生者都不愧为一个福音,死者在死去之后再也不会受太多的折腾就可以安息在一个有着优美风景的栖身之地,而生者也不会因为走那条颤颤悠悠的小路而心里发毛。蒋华走在这条小公路上,想着那个漆黑夜晚自己开着车载着一位陌生女子从这个小公路上一步一步的接近墓地,接近那个女子的栖息之地,奇怪的是那个时候好像不怎么 害怕,反倒是现在,蒋华心里感到一阵阵寒意。蒋华的步伐越来越快,并不是他想这样,而是感觉到后面好像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追随着他,让他不得不前进。实在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晚上那个陌生女子飘飘的白裙,散批的长发。风中隐约有尸体腐朽的味道,就像烟幕弹的释放一样越来越浓,让人感觉全身都被包围在这种味道中。

当蒋华远远的看到清冷的坟地的时候,心到反而定了下来,因为远远的他看到一个老人在墓地弓着身体在扫墓地的落叶,虽然很遥远,但是却能够感觉到人的气息,这给了蒋华不少定力。

接近墓地的时候,老人已经坐在墓地入口处等着他了,扫帚放在旁边的台阶上。蒋华递了跟烟,自己也点了一根。老人说老也不算很老,脸上也刻满了皱纹,但是很精神,就是说话的声音有点苍老。老人自己粗布腰带上别着一根旱烟袋,手已经被旱烟袋熏的发黄甚至有点黑了,饱经沧桑的眼睛里透露着精汉和敏锐,任何雄有城府的人面对这样的眼睛都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蒋华在局里都是遗老字辈自居,但是面对这位沧桑的老人,就像一个腼腆不知所措的小孩子。老人说你肯定想在墓地走走吧,蒋华不可置否的点点头跟在老人后边。这时候,黄昏的夕阳已经把整个墓地映的荒凉而透明,就像一个通体明亮的胡萝卜。一轮斜阳,两个背影在墓地间缓缓的前行着。江边的海风时不时的越过沙滩,越过山路吹进这块死寂的空地,尸体特有的朽味伴着江风的味道把墓地烘托的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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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45    第30楼
第三节

老人把蒋华带到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墓前,然后停了下来,蒋华就像一个跟着父母逛街的小孩子很听话的放慢脚步。老人指着墓前一个水泥状的小凳子,说我们坐会吧,这里边太大了,一时半会走不到头。蒋华看到老人手里的演艺精到燃完了,就又拿出自己带的烟,递了一跟给老人,老人接过来没有自己点上,而是小心翼翼的走到那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墓碑前面普通一声跪下,把蒋华的那只烟恭恭敬敬的插在墓前的土地上,小心的点燃,嘴巴还念念有词。

蒋华看着老人的一举一动,预感到一场震撼当世的故事即将从这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墓碑前重见天日。老人的动作是那样的虔诚,完全就是一个教徒对于教主的顶礼膜拜。蒋华静静的等待着老人的膜拜仪式的完成,这个过程整整耗去1刻钟,蒋华也不敢打扰老人,只由的他在那里念一些关乎天机的咒语。蒋华的目光越过墓碑,看到一排排的松树就像哨兵一样散落地立在墓地中,更加使墓地显得沉重而阴冷。

与周围的墓碑比起来,眼前的这座墓碑确实毫无特殊可言,但是如果实在想找出点异样,那也只能说这座墓碑很小,上面的字迹也很模糊,几乎看不出来到底是为谁而立。老人的咒语听起来那么的漫长,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祷告,显得神秘而罗嗦。

插在墓碑前面的烟缓缓悠悠的越来越短,渐成灰烬,老人的祈祷也走向结尾。最后他终于站起身,缓缓的转过来,那一刻蒋华看到两行清泪顺着老人脸上的沟壑四处延伸着渗透着。蒋华握在手里边的餐巾纸始终没有递出去,他生怕这一递打扰了老人的思路。老人看到蒋华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就像见到陌生人一样。片刻他才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来,挽起袖子擦去脸上的老泪。

老人重新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定,自己点燃那根老式的旱烟袋,吧哒吧哒的猛抽了几口。蒋华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老人打开这个潘多拉的盒子。等老人把一袋烟抽完,然后把烟灰磕在旁边的水泥凳子沿上。老人的话来的很突然也很自然 。老人问你知道这座是谁的墓吗?蒋华看这老人望着远处的目光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确实他对这些一点了解都没有,因为猜了也是白猜。他只是感觉到这个墓碑里边一定埋藏着一个鲜为人知的惊天秘密,但是是关于什么的秘密,他却一点底都没有。既然是墓,一定埋着什么东西?是人还是别的东西?蒋华都拿不准,只有静静的等着老人来解开这个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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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45    第31楼
第四节

老人的话就象从天国传来一样,极其平静的声音中夹杂着云层断裂,海水下沉,陆地上升的威力。蒋华就象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躲在外公的怀抱里,深深的沉浸在外公讲述的这个神秘叵测的传奇中,并且对传奇中的一切深信不疑。

故事从40年代末开始,那个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凉,在江水的两旁的山坡上,零零星星的散落着一些人家,这些人都靠打鱼为生。现在的市中心那个时候还是一片荒野,根本没有人家居住,因为在这里生存,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吃水,离江水太远,生活上有很多不便。那时侯我们家就住在现在你看到的这个墓地上,具体在哪个位置,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我们渔村那个时候人不多,总共加起来也就20 来户人家,虽然彼此住的较远,可是在打鱼的时候经常碰面,都很熟,有时候这家有人生病了,全村的人都会在夜里摸夜路去看望,手里边提的自然是白天抓回来的新鲜的罗腓鱼。那时侯交通可没有今天这么发达,想到外面去跟外村的人做些交易,都是撑着自家的渔船顺江而下,大约几袋烟的工夫就可以到另外一个渔村了。如果要看病,必须翻过好几座大山,才能到一个叫彭家沟的地方,那里有一个赤脚大仙,在方圆百里都比较出名。

40年代那几年,外边仗打的热火朝天,渔村跟外界基本没有什么联系,也就一如往常的平静。枪炮声离这里都很远,国民党也顾不上这个人烟稀少的破地方,共产党正在敌后发展力量,也没有到这个偏僻的荒山野岭。所以外边的世界不管发生了什么,这里都安静如初,没有任何变化的迹象。渔村的人们也经常说起外边的混战,谈起 *** 鬼子的恶行,可是这一切都是传闻,没有任何人亲眼见过。

这一切的平静一直持续到48年,那一年,渔村发生了两件大事情。其实说大也不大,但是在小小的渔村,任何一个变动都会被当作很大的事情,因为这里太过于平静,太过于安详。事情是这样的,村里有个叫春华的渔民那天又出去打鱼,一天下来,一条鱼都没有抓住,黄昏的时候,他妈妈隔着江水喊他回家吃晚饭,抓不到就算了。

春华性格天生跟牛一样倔强,一整天都没抓到鱼,让他很是窝火,所以他把他XX的话当作耳边风,继续在江面上漂着。这个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渔民很多已经回家吃晚饭了,所以江面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几艘渔船在那里,这其中就有春华的那艘船。另外几艘船已经在收拾渔网也准备收工。到后来只剩下春华一艘船像片树叶一样飘在江面上。

如果当时春华也跟其他渔民一样准时回家,或许就不会遇上那个包裹也不会给渔村带来这么大的灾难。真是造孽呀,好心没好报不说,还让整个村一下子陷入生存的危机。春华一直到太阳落山都没有抓住一条鱼,到是远远的看到一个木制的脸盆顺着江面从上游漂下来,隐隐约约还有婴儿的哭声。春华想都没想把船靠过去,在那样的年头,弃婴到处可见,很多都是因为孩子生下来养不活,也有一部分是不愿意要女孩子。春华捡到的这个脸盆里边是个看起来相当灵秀的小男孩,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属于人见人爱的那种。春华把脸盆小心翼翼的放在渔船里,给小孩子喂了一点从家里带来的干粮,按说一般的小孩子哭都是因为饿,没想到那小家伙一点东西都不吃。春华也不再继续抓鱼了,把网一收吹了个口哨就把船朝家的方向划去。

小孩子的到来,就象一场噩梦一样,破坏了整个渔村的代代相传的宁静和安逸。春华的家还是比较的殷实,父亲在外边跑生意,那个时候称为货郎,所以家境还好,再养个小孩子不成问题,春华的妈妈一直都想再有个小孩子,可是就是一直生不下来。春华看着自己又多了个那么可爱的小弟弟,心里也别提有多高兴,村里知道的人也会来问长问短,还送些从外边交换来的山货,说是给孩子补补身体,都把小孩子当作自家的一样亲热。但是这个欢快的气氛没过几天就被破坏了。

自从那个小孩子来到渔村之后,渔民们渐渐的发现江水里的鱼越来越少了,原来那些又白又胖的大鲤鱼,滚圆结实的罗腓鱼都一下子象空气一样消失了。开始几天,渔民还以为是上游的渔村干的,还派了个人去交涉。那个交涉的人回来讲,上游的渔村也遭遇这样的情形。于是人们很自然的想到了春华家的那个小孩子。

而在这几天春华妈也发现很多怪事。比如那个小孩子从来都不想别人家的小孩子一样经常哭着要吃东西,就是到了吃饭时间喂他吃饭他也只是象征性的吃几口,就不再吃了,春华妈问了邻村的赤脚大夫也没问出个究竟。还有就是春华妈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总是发现小孩子躺在床下睡的很沉,春华妈心里在琢磨着难道是自己把小孩子挤下床的,于是她做了个实验,在睡觉之前,他把小孩子放在床里边,还特意用布条把孩子的身体固定在床上。

没想到半夜再起来看的时候,小孩子又在床下的地上躺着睡的安安稳稳。这一发现给春华妈带来了不小的惊吓。

第二天她就把这事给春华讲了,开始春华不相信,后来春华说晚上他不睡觉仔细看看是怎么回事。于是等春华妈和那个小孩子又睡下,春华就在外屋的门缝仔细的看着。

一直到公鸡打第一次鸣,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春华也困的不行了,就稍微闭上眼睛打了个盹。朦胧中,他听到房子外边扑通一声,好象有什么东西从房顶上摔下来,他想也没想拿起门后面用于防身的土匪刀冲出堂屋门。

道场上一片宁静,星星还在眨着眼睛,不远处江水在月色下波光粼粼,春华握着土匪刀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好再转回屋。

等他再从门缝里看母亲屋内的时候,发现那个小孩子已经躺在床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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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46    第32楼
第五节

第二天春华跟他妈商量把小孩子送走,他妈问他夜晚看到什么,春华支支悟悟也没讲出到底看到了什么。他们暗地里商量好等后一天早上起个大早偷偷的把孩子装在原来的那个脸盆里让他继续顺水漂流。那个孩子一点都闹,大人忙大人的,他一个人就坐在地上自各玩自各的,不哭也不闹。奇怪的是邻居家的孩子来找他玩,他也懒得理。别人家的孩子讨个没趣也就不再找他玩,他一个人能坐在地上玩一整天。

春华白天出去打鱼还是一无所获,江里的鱼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小了,甚至连大虾也少了。渔民都在抱怨,有的说是已经好几年没有供奉河神,河神一怒就把鱼全部抓走了来惩罚渔民,也有的说是国共两党在江水的上游打仗没粮食吃就把鱼全部抓去当军粮了。甚至渔民已经商量好选个良辰吉日搞一次大规模的祭神佛事,时间确定在当午节。

惟独春华母子觉得这事情蹊跷,自从那个小孩子来到这个渔村开始,鱼就开始减少,而且这个孩子性格也很奇怪,跟人好象没什么共同的东西,别的小孩子看到他谁也不愿意亲近他,他好象也不愿意亲近别人。虽然长的很灵秀,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冰冰的。春华晚上又把当时装那个小孩子的脸盆找出来,里边铺上厚实的衣服,还在里边放了一些干粮以免小孩子饿坏。一切都准备好,只等第二天早上大早送孩子走。

晚上春华躺在自己屋里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想着昨夜看到的一幕一幕,直觉得心里发寒。昨天夜晚他看到那个小孩子躺在床下,就轻轻的推开门准备把小孩子重新抱到床上睡觉。当他把小孩子抱在怀里,看到那个孩子的面部时,差点当场被吓晕过去。因为抱在怀里的根本不是白天那个灵秀的小男孩,而是一张鱼脸,向外突出的眼珠在股溜溜的转动,鱼嘴一张一合的抽动。春华吓的把那个小孩子放在地上仓皇的逃出了母亲的房间。春华想着昨夜看到的那张鱼脸,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母亲还不知道内幕,所以睡的很香。

春华在床上翻了很几个身之后就又悄悄的起床了,这次他躲在屋外的柴禾堆旁,这样可以直接看见母亲屋子的窗户。又到第一遍鸡叫,春华握紧了手里边的土匪刀,时刻准备着听到响动后冲上去。等了很久还是没动静,到是传来一阵夜猫子令人发毛的叫声,春华忍不住回头去看了下,就听到扑通一声,又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声音跟昨晚的一模一样。等春华醒悟过来,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远远的看到江面上水波汹涌,好象涨潮一样,一条很大的水痕在月光的照耀下相当的明显,那条水痕快速的向前推进,瞬间就江水的上游推进到了下游,隐隐约约可以见到江面上出现了一道很宽的血痕。

春华再也忍不住恐惧,准备进屋把母亲叫醒。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母亲推开堂屋门出来,怀里抱着那个小孩子,嘴巴在唠叨着,真是个小麻烦,睡的正香着呢你要去尿尿,还好没尿床上。春华呆呆的看着母亲抱着那个小孩子去道场旁边的厕所,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春华很想上前去告诉母亲她怀里边根本就不是那个孩子,而是一个怪兽,可是在那一刻,他却象失了魂一样动也没动。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又睡眼惺忪的抱着那个怪兽回屋里。

这一夜,春华的眼睛一次都没有闭上过,躺在自己屋里的床上,耳朵贴在门口听动静,就这样一直到天亮。母亲在约好的时间起来把他小声叫醒,然后帮他把那个小孩子装在脸盆里边。春华眼睛忍不住仔细的看了很久那个孩子的脸,想从中发现什么异常。但最终他没有找到。孩子眼睛双闭着,睡的很香,嘴角还流着口水。春华用小孩子脖子上的手帕帮他擦去口水,不经意的拨开了孩子的嘴巴,看到里边一片猩红,一股鱼腥味顿时传了出来。春华不动声色的把孩子的嘴巴又闭上,生怕吓着母亲。

等收拾停当,母亲给他他下了点面条,他就出门了。今天他也懒得带鱼网了,反正鱼都被吃光了。母亲还帮春华塞了些干粮,交代了几句晚上早些回来的话。春华抱着脸盆趁着清晨的微光,顺着小路匆匆的朝停靠自家渔船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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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46    第33楼
第六节

春华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据那天早上一个早起的一个渔民讲,他在自己的渔船上当时看到春华行色匆匆的朝前走,怀里边好象端着一个盆子,当时他想跟春华打招呼,无奈离的太远,而且春华也没有注意到他。后来他看到春华上了自家的那艘渔船后,没有朝他往常打鱼的地方划去,而是直接朝下游划,那个渔民虽然心里好奇,但是想可能下游鱼会多一些,也就没想太多。

春华的妈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月亮出来都没有盼到春华回来。问路过的渔民都说没看到。

春华的妈一下子焦急起来,本来把孩子送走她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但是春华一直都没回来让她如坐针毡,所以也就顾不上三七二十一,去找邻居帮忙她到江上找他儿子。最后一起十来个人坐着两艘船在江面上搜索。这其中有春华的铁哥们,也有春华未过门的媳妇。

一行人从上游的渔村打听起,一直到下游的渔村,都说没有看到。春华的哥们吵吵闹闹,有的说如果春华掉到江里尸体也会浮起来,有的说如果是被鲨鱼吃了也会有血迹,可是既没有尸体也没发现血迹。春华未婚妻跟着春华妈在不停的哭泣,一时间整个江面上相当的热闹,就象过节一样。

在之后的日子里,春华妈经常在昏黄的时候立在自家的道场沿看着江面上匆匆归来的渔民,希望能够从中发现儿子熟悉的身影。但是春华一直都没有出现。

渔村已经没有鱼了,原来靠鱼养家糊口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上游和下游的渔村已经集体搬迁到离江水较远的小盆地去种庄稼,春华所在的渔村也在考虑集体搬迁。后来请了个 风水先生帮他们把位置选在离江面大约有两公里的一个小平原上。

集体动迁是一件相当费神的工程,不过渔村本来就是外边迁来的,已经习惯外边的漂流生活,所以大家也没什么怨言。

几个月后,原来的渔村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几堵破墙孤独的竖在那里,乌鸦越来越多的在那里栖息,后来干脆就成了乌鸦的巢穴。

新建的村庄比较密集,都是原来一个村的人,在修房子搬家的过程中都相互帮忙。春华的父亲在搬家的时候留在家里帮忙,没有再出去走山窜乡的卖小货物。春华的未婚妻干脆搬过来住在春华家,帮春华妈干这干那,春华妈想起那个一去不归的儿子都不免要自责很久,春华爹一脸沉默,春华妈知道自己没照顾好自己的宝贝儿子心里愧疚,也不敢惹孩子爹。

春华爹帮家里搬完家之后没有再出去,但是只要有外村的熟人过来,他都要去托别人帮他留意下春华的消息。

但是春华迟迟没有回来,外边来的人有的说看见过这么一个人但是不知道后来到哪里去了,有的直接说春华已经客死他乡。每次听到这样的消息,春华爹都闷闷不乐的抽起那个旱烟袋,边抽边用力的磕着燃过的烟灰。说话的人看到这样也不敢再说下去。

时间长了,大家已经慢慢的忘记春华失踪的事情,只有春华一家人还在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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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47    第34楼
第七节

时间象铁锈一样慢慢的侵蚀着人们的记忆,当时间已经打上共和国的烙印,这片曾经荒芜的小渔村也经历了一次深刻的蜕变。首先是政府派官员入住渔村,由于不存在贫富农之分,也就没有什么土地改革,后来又把周围几个渔村都划到一起,建立起行政意义上的华阳公社。渔村也由一个人烟寥落的村庄发展成一个定期的集市,每逢月五周边公社的社民便会带着些特产,比如魔芋,山芋等来这里跟渔村交换些鱼干,还有别的零碎。后来,这里多了一家合作社,专门卖一些外边运过来的商品,但是数量极为有限。到了70年代,这里基本上已经完成了从一个原始小渔村象小乡镇的转变。 春华父母后来领养了别家的孩子,也算有了寄托。每次春华妈看着领养的小孩,嘴巴都忍不住嘟噜两句如果春华在多好,就有两个胖儿子了,话里渗透着无限的辛酸。 70年代末,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阴影时刻在中华大地上笼罩着,国家的发展战略也为此作了大量的准备,比如重工业项目内迁,关系国计民生的工程都朝内地发展。可以说,如果没有国家领导人对当时世界局势判断的失误,也许渔村还是那个小规模的集市,零零落落住着些人家,仍然不为外边的世界知道。 渔村当时并不知道,也许现在还有很多人都不知道。在1977年的夏天,国家领导人一次扩大会议上,领导层都把目光落在地图上渔村的这个位置。当时领导层已经作好打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准备,但是部队需要大量的军用卡车,长春的汽车生产远远不能满足要求,在沿海建设汽车厂在战略上行不通,所以常委们的目光才会注意到这里。这可能是渔村命中注定的一场姻缘,没有这个机会,也许你们永远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领导人一声令下,全国的物力人力都向这块穷山僻壤如潮水般涌来。一时间这里到处是机器的轰鸣,人声的喧闹。山丘变成平地,荒野小路开成能够通大推土机的公路,一座座楼房拔地而起,远处砖瓦厂的大烟囱直挺长空,立在一群群矮小的红砖房之间如鹤立鸡群。短短时间之内,这里汇集了四面八方来的人, 他们操着韵味十足的四川话,令人发笑的东北话,又软又难懂的上海话集中在一起讨论工程的进度。不久之后,一座新兴的城市就立在原来渔村的废墟上。建设的速度之快在全国建设史上绝无仅有,因为领导层已经在准备着重新装备兵力,准备应付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后来在渔村不远的原始森林里,一座军事基地秘密的落成,常常会有神秘飞机从渔村上空盘旋而过,直到很久之后人们才知道那原来有个空军基地。 最终第三次世界大战没有打起来,到是渔村完成了从一个村姑向时髦女郎的质变。一座大型汽车生产基地在这里生根发芽壮大,这里生产的汽车沿着开通的大路奔向全国。渔村的人们已经脱去了破旧的棉衣棉袄,换上从外边运进来的有着各种花色的化学袄,高挑的女子穿着靓丽逼人的时装走在街上,脸上已经不再有过去那样的羞涩,高跟鞋清脆的扣在新修的街道上,引来路过人们的一次又一次的回头。一句话,渔村已经从历史上消失了,从此以后,我们再称呼渔村就的换个叫法:华阳市。 在完成这次历史性转变的急流中,春华父母还有那个领养的弟弟也经历了一场心里憔悴的斗争。这场斗争来自于政府强力与个人自由的冲突。很显然,斗争以春华一家的失败告终。要仔细的厘清楚这场斗争的微妙之处,我们还须对过去的事情作一个小小的回顾。 那年迫于生计的集体大迁徙中,春华爹为了找一个风水好的地方安新家,特地从外乡请来一个风水先生。风水先生年方八十,一副仙风道骨的派头。风水先生进村的时候已经是黄昏,那时侯天色尚未全暗,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丝红色的夕阳。先生健步步入渔村,谈笑风生,春华妈在门外迎接着,厨房已经做好丰盛的晚餐。风水先生晚上就先住在春华家。这一夜,春华爹跟风水先生一夜长谈,至于谈话的具体内容都是秘密,一来那位风水先生离开渔村几天后就死于非命,而春华爹一直沉默,所以至今我们仍然不知道那一夜他们具体谈论了什么,但是很显然,那一夜的交谈都是围绕春华的死而展开的。这一点从春华爹跟政府的冲突中,我们可以看的一清二楚。当然那是后话。 第二天一早,春华爹带着风水先生乘着渔船到对面的陆地上去寻一个新家的安身之地。风水先生面南而立,小小平原在不远的地方被三山一水包围,三山分别是玉黄山,金顶山,白云山,一水就是所谓的汉水。山似刀削,笔直尖峻,水似温碧,渐流入东。风水先生立在旷野之中,风浮仙须,一副智者风范。沉默良久,先生一声长叹:造孽呀,造孽。春华爹听的一头雾水,忙问其故。 先生笑而不答,反问:山高代表什么? 稳 那水深呢? 也是稳。 不错,这里退可以守,进可以攻,是理想的兵家必争之地。 春华爹还是有些糊涂,风水先生微微一笑: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只管照着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保全家幸福安康。然后,风水先生随手在身后的一块空地上一指:那里就是你们全家最理想的安家之地。春华爹顺着风水先生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块坑洼不平的小土包,正中有一个突起的大顽石。春华爹也觉得此地肯定非同一般,暗暗的佩服风水先生眼光锐利。 回家之后,风水先生到来的消息传遍全村。大伙都来春华家争着抢着拉风水先生帮他们家看风水。风水先生实在推却不了,只好答应。临走之际,春华爹把风水先生拉到内屋在他耳边悄声私语,风水先生依然笑而不答。 风水先生离开春华家后,依次的帮别的人家看好风水,也就在第四天,还剩下几户人家没有看,风水先生急着要走,那几家还没有轮到的憋了一肚子火,但是也没有办法,心里直咒着老家伙快点死。风水先生离开后半日就传来了他的死讯。消息来的如此的突然,又是如此的不和适宜,给全村的搬迁都笼罩上了一层无法言说的阴影,那几家曾在心里诅咒风水先生的人们也开始不安。 但是搬迁仍然如期动工。春华一家最早,春华爹先把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请到自己屋里大吃了一场。在酒席上,春华爹说出了想最早动工的想法,想请各位父老乡亲帮忙。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还在酒桌上总好拒绝,于是也就默认了帮春华一家先动迁。第二天,大家伙拿着原始的铁制工具在小平原上的那个巨大的土包子上动工,帮忙春华一家动迁。私下里,有人问春华爹为什么那么急着第一个动迁,春华爹只说怕别人强那一块地,问的人就说那个破土包子,谁会跟你抢,春华爹沉默不语。 房子很快就建好了,三间土房,一间正房,两间偏房。建好以后春华爹也不急着搬迁,而是等着其他人家都把房子盖好以后才跟别人家一起搬。有人就又问春华爹房子建好那么久干吗空在那里,春华爹反问到谁说里边是空的,里边住着我的儿子。问的人看到春华爹脸色都变了,也就不敢再问下去了。 全村都搬新居之后,开始学着种地。以前都是用鱼跟外边的人们交换粮食,现在鱼没有了只好自己种粮食。好在村民并不懒,很快就吃上了自己种的庄稼。春华一家的日子也过的很滋润,就是春华妈老是做梦看见春华仰着一张血粼粼的脸在那里哭泣,后来春华妈实在害怕就又去领养了一个小孩子给她做伴。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几年,就遇上共产党上台。共产党上台之后先是派特派员入住这里,后来又搞了小规模的土地改革,由于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地主和贫农之分,所以土地改了之后还是那么多。 就这样一直到了70年代,如果没有当时领导层对世界局势的错误判断,或许渔村仍然名不见经传。但是也正是出于这样一个失误,渔村才得以脱胎换骨。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村民都欢迎政府的计划。春华爹就是他们中的一个。当中央下达撤镇建市的命令之后,省里领导亲自到现场查看,后来一致同意把未来的市政府建在春华家的那个地方,在选址之前他们并没有通知春华家。都定下来了,他们才跟春华爹讲,春华爹一脸怒气不好发出来。领导看了看对身边的秘书低头私语了一会,后来秘书拿来了很多粮票算是对春华一家的补偿,但是春华爹还是没有同意。省里领导 到春华家跟春华爹做思想工作,春华爹不是把门锁着不让人进,就是破口大骂政府欺负人。不管领导作出多大让步他就是不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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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48    第35楼

后来政府实在没办法决定强制搬迁。就在政府决定强制搬迁的前一夜,春华妈晚上做了个梦,梦里看见春华满脸血污的立在床前对她说明天一定要搬走。她就问为什么。春华沉默了良久才说妈妈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在江面上拣到的那个孩子吗?她说当然记得,你不是把他送走了吗,你自己怎么不回家。春华脸上的血在迅速的下淌,就象江水一样,他的嘴唇在微微的翕动,儿子的声音很小,也很微弱,但是母子连心,她还是听清楚了。

儿子说妈你知道吗?我们拣到的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河妖,专门吃鱼的河妖,每天夜里它都会起来到江里把江里的鱼全部吃完,所以每天半夜它都会滚到床下边,妈,那个时侯你多亏没有醒过来,否则你准被它吓死,它半夜脸部会变回原形,很恐怖的,那天我早上把它送到下游准备让它重新回到江里,但是一想到它到哪里都会祸害百姓,我就又改变主意,带着它上了岸,来到现在你们住的这个位置,当时这里有一块大石头,我当时准备把它摔死在这里然后顺便把它埋在这里。

但是后来它好象看出了我的意图,就在我把盆子放下来的时候它变回了原形,从盆子中一跃就逃走了。春华的脸部在痛苦的痉挛,而血块在迅速的破裂,伤口又开始血如泉涌。她伸手想摸摸儿子的脸却什么也没有摸到。她说春华你现在在哪里,怎么一直不回家,你爹找你都快找疯了。

春华把脸扭了过去说妈我已经回不去了,我离你们太远了。说着就准备要走,她赶忙伸手去抓儿子的衣角,但最终儿子还是走了。就在这个时候,她被屋子外边的吵闹声惊醒了。政府派出的拆迁人员已经到了,身边春华爹还在酣睡,好象有点反常,以前春华爹都先她起床,今天却连门外的吵闹声都没有听到。她推推春华爹,春华爹翻了个身半醒半睡的说吵什么吵,我在跟春华说重要事情呢.春华妈吓的出了一身冷汗,赶快三下两下把他爹弄醒,问他刚才梦见什么。春华爹揉着睡眼边嘟囔边说看见儿子回来了,想好好跟他聊会,被你吵醒了,吵什么吵。

春华妈说我也梦见儿子了,春华爹听到这才从梦中清醒过来,赶快又问春华妈梦见什么。两口子把梦合对了一下,发现除了表述的差异外几乎一模一样,两口子一下子被阼夜一个关于儿子的同样的梦弄懵了,一时弄不明白到底会发生什么。

门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春华爹就道门外去看究竟。春华妈开始收拾床铺,在收拾床下的鞋子的时候,她被几滴鲜红的血痕吓呆了,那血滴很显然是刚才滴的,还冒着热气。在看清楚的那一刹那,春华妈吓的尖叫出来,这一叫声把外边的吵闹声平息下去。外边的那些人都进屋里了,春华妈赶紧把鞋子藏起来,对外边的人说看到老鼠了。

春华家的房子被顺利的拆了,负责市政府办公大楼的领导被这突如其来的顺利进展搞的有点晕头转向,前几天他还被春华爹狂骂,没过几天他竟然主动要求迁出了,真是咄咄怪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在靠近市区边缘的一个地方给春华父母一家重新安置好。市政府办公大楼就在原来春华父母居住的地方破土动工。由于当时资金不够,先建了4间两层的楼房,准备以后市里有钱了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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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49    第36楼
第五章

第一节

看墓老人的故事讲到此噶然而止,就象在高速公路上疾驶的卡车猛刹车一样,让蒋华感到一阵措手不及。天色已经很暗了,借着墓地出口的灯光才可以看见周围林立的墓碑。那盏微灯就象招魂的鬼火一样在风中摇曳不定。灯光映在老人满是沟壑的脸上,显的他苍老而神秘。 蒋华似乎还在等着老人继续后面的故事,但是老人却挪动着步伐准备走。老人看着意犹未尽的蒋华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了。老人把必须两个字说的很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再加上当时说话的环境,听的蒋华心里一阵寒战。在瞬间蒋华似乎感觉到老人跟他所熟悉的一个人有些神似,只是这个人他一时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或许没有见过,或许他认识别人,别人不认识他,或者这个人是他虚构出来的,但是老人的神态和语调,还有那种神秘的气质,都让蒋华深深的怀疑自己的记性。 他是谁?怎么知道这么的故事和传奇?我怎么觉得好象在哪里见过他?为什么故事到这里一定要结束,?蒋华跟在老人的后面,上面的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老人的步伐越走越快,就象逃离一场死亡宴会。老人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急促,好象在回避着什么。 他难道也有苦衷?一个天天在墓地跟死人打交道的老头会顾及什么?是什么事情让他这样行色匆忙的离开这里?蒋华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手表,手表上面的夜光绿的有点让人发毛,时间指在12点整。12点整?这个时间一下子让蒋华想到了前一段时间曾经坐他车到墓地的那个白衣女人,不知道这个时候在墓地外边会不会等到她。老人的家其实就在墓地不远处的山坡上,房子很小,所以来的时候蒋华根本没有注意到。 蒋华职业性的扫视了一下这个房间,房间的摆设基本上都在蒋华心里存了档。房子是八十年代的红砖瓦房子,总共两间,一间是做饭的厨房,另外一间就是卧室。如果看的仔细会发现其实在卧室的旁边还有一间房子,只是已经拆掉了,隐隐约约还有残砖断瓦还留在那里,一般人是不会注意到的,但是作为一个老练的职业警察,如果连这些都不能引起注意,也只有下岗的份。厨房是老式的灶台,还有烟囱通往户外。厨房的摆设也很简单,有一个碗橱,里边放着碗和碟子,蒋华的眼睛象扫描仪一样一扫而过,发现碗橱里边少了一样东西———筷子。蒋华的目光继续在厨房内检索着,仍然没有发现筷子,连一根筷子都没有。正奇怪的时候,老人从屋外边进来,手里边提着一条肥大的罗鲱鱼,鱼的眼睛圆睁着,眼神中透露着极度 的恐惧。老人熟练的剥去鱼鳞,然后开始做晚饭。蒋华发现老人的动作相当的娴熟,就象专业渔户一样。 蒋华在厨房里边立了一会觉得无聊,就托词说出去走走。老人正在灶台后面忙着,头也没有抬说你到哪里都行,不能去墓地。蒋华微微一笑。 夜幕中,一个黑影顺着山坡上的小路疾走。星光在那一瞬间变的暗淡无神,夜色为墓地披上阴冷的面纱,周围的天籁之声让阴影更加浓重。蒋华就是在这种氛围中重新回到墓地的。 与白天墓地的寂静相比起来,夜晚中的墓地显得有了一些生机。生与死,人间与墓地,两个世界,自然分属于两个时间。蒋华从墓地入口进去,准备先找妻子的墓碑陪妻子说话话。但是才没有走两步,他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墓地太黑了,一是没有光,路不好走,经常会绊到一些软软的象是尸体的东西。二是墓地的路好象迷宫一样,走来走去都一个样子,都是黑色的墓碑,奇形怪状的碑顶。这样在里边乱闯了一阵,蒋华不仅没有找到妻子的墓碑,反而找不到墓地的出口了。他回忆着白天老头给他讲故事的那个墓碑样子,想通过那个墓碑给自己定下位。但是很快他就灰心了,因为感觉墓地所有的墓碑是一个样子。在墓地摸索了大约半个小时,蒋华心里直冒冷汗。老人应该作好饭在等他吃饭了,可是走不出这个墓地怎么办,老人肯定会生疑的。蒋华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如果不是临走时候老人交代不要到墓地,或许他也不会硬实想来看看,老人正是利用他的好奇让他钻进圈套。蒋华心里越想越怕,老人手上的那条鱼的眼珠在不停的翻着白眼,鱼的嘴角还在淌着血。为什么要吃鱼?蒋华并没有要求吃鱼。 当蒋华点燃最后一根烟准备给自己一点信心,然后走出这个黑暗的坟地。打火机闪了几下,最后一束微弱的光在墓地象是鬼火一样飘摇不定,蒋华在点烟的瞬间全身凝固了——不远处的一个墓碑前面坐着一个苍老的背影,抽着一根老式旱烟,而那个墓碑正是白天他听故事的那个墓碑。蒋华的心脏在迅速的冰冷,就象打了麻醉剂一样失去感觉,手上打火机的光也迅速的消失了,就象一场幻觉一样。蒋华静静的立在那里,半天不敢发出声音。远远的传来了铁链子抖动的声音,应该是从墓地门口传来的,好象还有白色的影子在飘动。蒋华心里在盘算着要不要过去跟那个老头打招呼,按理说他肯定知道自己在这里,如果他想对自己怎么样肯定已经过来了,但是几分钟过去了,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他只好再次点燃火机,顺着微弱的火光,他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刚才老人坐的位置是白天看到的那个石凳子,蒋华在纳闷,难道刚才看走眼了?怎么会呢?但是直到他走到那个墓碑前面,他也没有发现什么人。他蹲下身,仔细的检查着地上的灰尘,那些烟灰还有一丝温度,绝对不是白天留下来的。现在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阴森的地狱。 等赶到老人家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在桌子上等着他了。老人坐在门外的石凳子上悠闲的抽着旱烟。蒋华随便敷衍了一下,老人也没有多问什么,带他进屋吃饭。说是吃饭,其实就是吃菜,饭是蒸的馒头,菜就是那条肥大的罗鲱鱼,鱼头已经没有了。老人说他已经吃过了,让蒋华自己随便点,不够的话馒头在灶台上面自己拿。蒋华随便吃了些馒头,鱼几乎没有动。不是不香,而是蒋华压根不敢吃,想到那双鱼眼就恶心。 吃完饭,老人把蒋华领到卧室,卧室其实有两间,也就是大屋子被一分为二。蒋华住在后间,老人住前半间。老人帮他铺好床铺就到前半间了。 蒋华躺在床上,总觉得床上有一股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是就是让人反胃。蒋华心里直叫苦,只好将就一夜了。他衣服没有脱就钻进被窝了。 从白天到夜里,一连串的疑问在脑中不断的盘旋,先是渔村的那个鱼妖,然后到春华的失踪,还有关于这个城市兴起,老人的故事就是这个城市的发家史,只是这段历史都在围绕着一个中心缓缓展开。这个中心老人好象了若指掌。最让蒋华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在墓地看到的那个背影,绝对不会是幻觉,因为烟灰有温度,可是就在那一瞬那个背影怎么就没了?那个背影是谁?真的是看墓老人?还是另有其人? 在这一大堆的问题中,蒋华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可能是太累了,蒋华睡的很沉。

在这一大堆的问题中,蒋华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可能是太累了,蒋华睡的很沉。不知道过了多久,蒋华隐隐约约有女人哭泣的声音,声音很轻,似有似无,然而却极为的悲伤。蒋华仔细的分辨着那声音,感觉极为的熟悉,不是妻子的声音又是谁呢。蒋华于是起床到处找那声音的来源。声音应该来自于屋外,蒋华推开那扇破旧的门径直出去。在厨房的那间房子外边,妻子的白色衣服格外的醒目,映着清冷的月光,妻子身上散发出阵阵的寒意。蒋华慢慢的靠近妻子,只是妻子的脸始终背着他,就是知道他就在身后,也没有转过头来。蒋华伸出去的手什么也没有挽住,这才想起来妻子和自己已经是两个世界了。妻子的哭泣断断续续,凄切而低沉。 蒋华问妻子为什么这么难过。妻子没有回过头,仍然在低声的呜咽。蒋华从妻子的呜咽声中听到了儿子的消息。妻子的声音很不连贯,因为有哭声,但是蒋华还是听到妻子说斌儿已经死了好几年,你都还蒙在鼓里,你这个绝情的父亲。 斌儿?死去好几年了?怎么会?上个月我还接到他的电话。 哼,妻子在冷笑。是吗?,那你看看他是谁?慢慢的一张满是疙瘩的脸从妻子的怀里伸出来,双眼充满恐惧的看着蒋华。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呀!除了眼睛能够分辨,别的器官都极为的扭曲,鼻子上一个巨大的窟窿在不断的往外渗血,脸上满是凸凹不平的斑块,就象是被怪兽啃过一般。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极为熟悉的眼神让蒋华一下子惊呆了,这种感觉有生以来第一次爆发,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看清楚了,那双极为恐怖的脸就是斌儿——他视为今生唯一支柱的宝贝儿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蒋华心好象被剜去一块似的。一直以来儿子都是他心头的一块肉,自从妻子去世以后更是如此。儿子到国外以后不是每一个月都会打电话回来问好吗,前几天还接到儿子的电话,儿子怎么会死呢?还有儿子的脸上怎么有那么多的疙瘩?儿子出去以后曾经有一次说等学业一结束就回国,只是后来儿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改变主意了,不准备回来了。虽然作为父亲很希望儿子能回到他的身边,但是毕竟男孩子不象女孩子,男儿志在四方。所以听到儿子改变主意,他除了有点意外,压根没有多想。 蒋华听到妻子又在那里哭泣:儿子都被畜生咬死好几年了,你都还蒙在鼓里,亏你还是他父亲,当时我临走的时候你还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好儿子。 被畜生咬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他感到自己快变成一只被激怒的雄师一样,随时准备去跟那个害死他儿子的畜生拼命,事实上他压根还不知道那个畜生到底是什么畜生。但是作为父亲,随时都有为儿子而拼命的责任。但是他的问题妻子并没有帮他解答,因为妻子还有满脸伤痕的儿子就在那一瞬间不见了,就在他被激怒的一瞬间从眼前消失了,没有任何音响,也没有任何异样,就那样无影无踪了。蒋华大声的呼喊着妻子和儿子的名字,但是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只有蒋华自己的喊声在午夜的空气中震颤着。最后蒋华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那张饱经沧桑的脸流了下来。就在眼泪的温度烫伤他的那一瞬间,他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梦中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儿子的双眼还在黑糊糊的空气中闪亮,透露着恐惧的光芒。蒋华捂着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胸口,擦了一把从额头流下来的汗珠,无意间,碰到了脸上的残泪。 蒋华再也无法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边继续睡觉,不仅仅是因为噩梦,而是这个房间阴气太重,一躺下,蒋华就感觉到呼吸沉重,好象有什么东西被吸入体内一样,感觉被弄的昏昏沉沉。蒋华悄悄的起床,轻声的推开房门,发现堂屋的门缝开的很大,好象是门没有锁。蒋华觉得好奇,就轻声的过去查看,房门果然没有锁,只是随意的关着,蒋华看了下手表,现在是凌晨3点,按说一般的居民睡觉都会把房门锁的很紧,除非有急事来不及锁。蒋华推开堂屋的门,准备去屋外走走。在开堂屋门之前,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前面的卧室,警觉的发现前面卧室的门也没有锁,只是随意掩着。难道老人出去了?蒋华想都没有想直接推开前面卧室的门。借着窗外的清冷的月光,蒋华冷静的扫视着这个独特的卧室。其实他一直都想进来看看,只是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房间设施极为的简单,但是也极为的奇特。房间没有床。哪怕是一张很小的单人床都没有,只有一个很大的盆子,里边装满了水。老人根本不在这个屋子睡觉。蒋华走进那个盛水的盆子。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脸盆,在市面上绝对不可能看到。它是用木制的原木中间挖空而成,算起来应该是古董了。 脸盆?印象中,好象有这样一个很特殊的脸盆,就是老人下午讲的故事当中,鱼妖乘坐的脸盆,难道真的是那个?蒋华心一下子寒到极点,如果真的是那个盆子,怎么会在老人这里,这个盆子还有那个鱼妖跟老人什么关系?本来蒋华来这里是想听听那个白衣女人的事情,没想到会牵涉出这么多的故事。蒋华呆呆的立在那个脸盆面前,很自然的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噩梦,记得在梦中,妻子说儿子是被畜生咬死的,那个畜生是谁呢?会不会是鱼妖?蒋华一下子深陷迷雾。蒋华走出那间奇特的卧室,推开堂屋的门。到梦中看到妻子和儿子的地方。他仔细的审视着那里的一切。他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块鲜红的布条 ,跟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这么说妻子真的来过?如果没有来过,他自己怎么能够认出这块鲜红的布条。在梦中看到这块布条,他开始以为是血滴,后来才分辨清楚,所以他记得特别深刻。就在他陷入更深的迷雾当中的时候,他听到不远的地方有脚步声向他靠近,声音很轻,也很有节奏,就象一个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猎人接近猎物一样。蒋华立在厨房的外边,谨慎的朝四周张望,希望找到那声音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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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49    第37楼
第二节

蒋华回到市里,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6点了,自从听到那个奇异的脚步声,他就一直睁着眼睛,生怕一闭上眼睛就会沉睡过去,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面对的不再是人间。所以,就这样一到天亮,他就收拾东西,从小路下山,上桥。一路上,他都不敢往后面看,生怕那脚步声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赶上他。就这样一路奔跑到桥上,他才稍微慢下脚步。大桥上已经有车来来往往的奔驰着,蒋华绷了一夜的神经象发条一样才松弛下来。

回到局里第二天,他把局里的事情都安排给副局长,然后亲自到市图书馆,准备好好补习一下这个城市的发展史。 市图书馆负责这个城市的发展历史的记录,那里保管着这个城市第一手的档案 .跟图书馆的负责人讲明来意之后,被负责人带到一间极其阴暗潮湿的屋子里边.档案都放在架子上,用黄黄的牛皮纸包着.蒋华打量了一下,发现大约有十几排,每排又分成左右两边,架子上隔间都放满了牛皮纸包着的资料。蒋华随手翻起一本,发现上面的灰尘腾空而起,在阴暗的房间里边四处逃窜。看来这里半年估计都不会有人来。图书馆负责人大致交代了一下下不同年代图书的摆放位置就自己先出去了。 蒋华在那间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房间里边大致扫描了一下不同年代的分布。然后找到最早的记载。那本牛皮纸的封页上面只写着“1948以前”这样几个小毛笔字。那是一本纸张发黄的小册子,明显是经过了时间与化学作用的磨砺。 蒋华拿着这本发黄的破旧的小册子,心头前所未有的兴奋和紧张。 只是上面的记载过于简单,就象是史记一样,很多事情都一笔带过。比如,记载这个城市的前身的时候,上面这样写着:1948年以前,华阳是个渔村,依山临水,物资殷实。1948年遭遇不明天灾人祸,江里鱼量大减。后渔民迫于生计迁移至岸。全村大约30多口人。笔迹潦草而漂亮,明显出自老子辈中的有声望者。 蒋华继续朝后面翻,发现档案上记载的跟看墓老人说的并无二样,甚至还没有老人说的详细。这或许就是正史和野史的区别。 蒋华在书架间搜索,然后在一个阁子前面停了下来,那个阁子的标签是1977-1979.蒋华从那一排书中随意抽出一本打开来。只见书的首页写着:1977年7月1 日,国务院文件19009号指示,撤消原来的华阳公社,在原来的公社基础上建成华阳市,周围几个公社一并加入华阳市。原来的渔村彻底从历史上消失。在这个封闭的山区,将会诞生中国的第三大汽车基地,这主要是处于军事考虑。很显然,当时持笔写这份档案的人绝对眼光独到而且一眼看破天机。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在那个限制个人自由的年代里竟然能写上这样大逆不道甚至军事机密的话,不能不让蒋华多少感到意外。蒋华继续朝后翻。在某一页,有一幅手绘地图,地图虽然历经风霜,已经变的发黄而且陈旧,但是地图本身画的很清晰,因为他只是一个街道的平面设计图,图的缩放比例很小,上面建筑物之间的标志也写的很开。这样的图在书里边到处可见,但是唯独这样一张地图吸引住蒋华的目光,就不能不怀疑这张地图与其他地图的差异所在。粗略的看,这张地图与其他的街道设计图一模一样,如果真的想找出点不一样,也只能从街道的名称和街道上面的建筑物来分辨。蒋华从注意到这张图开始,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建德路那三个字。建德路就是风情路的前身,这是蒋华开始警察生涯的地方,记得才上班的时候,老所长派他到建德路去办事情,他楞了半天不知道建德路在那里。后来从一个老年人嘴里才知道原来现在的风情路就是原来的建德路,老年人更喜欢叫建德路,而年轻人早已经忘记那些老皇历了。所以一看到建德路,蒋华的职业敏感一下子被激发起来。蒋华仔细的看着那张建德路的平面设计图,想从上面找到些跟案情相关的东西。但是地图相当的简洁明了,除了一些早已经不存在的建筑的名字之外,基本上都是空白。蒋华拿出随身带的黑色笔记本,把地图上的那些建筑物名字全部记载下来。说是全部也就那么几个,比如市政府大楼,说是大楼,其实并不恰当,因为那个时候并不存在什么大楼,有两层都不错了,但是市政府那个鲜红的五角星标志无论在哪里看到都会一下子抓住人们的眼球,这是中国特有的地图标志。蒋华理所当然的记下了这个特殊标志。并且他附带的记下了周围几个建筑物的名字,分别是轮胎厂,齿轮厂,汽配一厂,汽配二厂,就这么几个厂的建筑分立在市政府的两边。蒋华看着离市政府大楼最近的轮胎厂,一下子陷入了沉思之中。轮胎厂,如果没有记错,应该现在还在,就是风情大厦旁边的那栋废弃的厂房,以前大家都称之为平房,基本上忘记了它原来的名字。因为随着经济的发展,一些大厂不断的扩大规模,不断的朝外扩展,于是原来的老厂房都要么拆掉,要么买给另外的小厂家。但是轮胎厂由于历史上的不明原因就是没有人愿意接盘,也没有爆破拆掉,所以象个遗老一样孤单而别扭的立在风情大厦的旁边,见证着这条街的兴衰与繁华。按照这个位置推理,现在的风情大厦应该就是原来市政府的所在地,现在的人民商场就是原来的齿轮厂,现在的邮电局就是原来的汽配一厂。汽配二厂则改头换面成为了与风情大厦遥相呼应的另外一座高楼——千鹤宾馆。 市政府、风情大厦,一个是原来的市行政机构,一个是当今的高档写字楼,竟然在历史的错综复杂中走到了一起,围绕着一个中心——黑色星期天死亡案。历史有着说不清楚的巧合。蒋华拿着那本有着建德路地图的旧档案,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他预感到,这场在全国都闹的沸沸扬扬的黑色星期天死亡案将会从这本书中找到突破。感觉只要从这本书中找到某一个相关的因素,那么黑色星期天死亡案将一击击破。只是这把钥匙在哪里?蒋华还未曾想清楚。立在图书馆的12楼的某一个阴暗潮湿的房间里边,蒋华用笔在笔记本上的那个市政府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很浓的圈,然后在圈子外围写上春华父母,同样,又在春华父母四个字上画上圈,又在旁边批注着大顽石,再画上圈,在旁边写着鱼妖。这是一个象生物链一样的奇妙组合,他通过时间从最初一步一步往后发展,层层推进。 此时华阳市的上空一片晴朗,白色的云朵不远万里迢迢赶到,就象参加一场庆功会一样的激动。蒋华背着手立在12层高楼的窗户边,顺手拉开窗帘,望着窗户外边晴朗的天空,心里感觉就象一个凯旋的英雄带着重托,带着战利品从遥远的战场一路浩浩荡荡荣归家园。这种得胜的心情很久不曾有过了,自从接手这个案子,每天都生活在抑郁之中,虽然市里没有给最后破案的期限,但是没有期限比有期限更难办。因为没有期限就意味着案子本身不可破。但是蒋华已经从这本小小的地图身上找到了突破口。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突破口打开更大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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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49    第38楼
第三节

当蒋华无意间翻起那沓很厚重的报纸的时候,封页上的灰尘在房间里边四处飞扬,蒋华用手捂着鼻子免得灰尘进入。那是本地最早的报纸,当时除了当时全国通行的两报一刊,地方很少有自己的报纸。作为一个经国务院特批设立的战略性城市,市里专门组建了华阳日报编辑部,一是为了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配合国家的宣传工作,二来是因为第一任市长是编辑出身,早已经预见到了报纸对后世的巨大作用,于是在市长的亲自过问下,在党和国家的默许下,华阳日报就这样横空出世,当时的华阳日报隶属市委宣传部,报社位于建德路旁边的一条支路上。也多亏有了这样一张看似非常官方化的报纸,否则蒋华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动荡的日子里边,还夹杂着一些一些更为恐怖的阴影。蒋华翻着华阳日报,开始是漫不经心,因为报上面的的文章还充满了阶级斗争,意识形态的叫嚣声,这些都吊不起人胃口,直到看到那个醒目的标题。标题很小,在一个很偏僻的版块。标题下面的文字也很少,看来应该是标题类新闻。 全文内容如下: 市政府喜迁新居,不明叫声此起彼伏 (华阳日报快讯)昨天中午1点整,市政府迁居工程全面完成。市政府新居位于建德路1号,为两层楼砖房。搬迁过程异常顺利。副省长李云顺出席了迁居仪式。 据搬运工人反映,在搬迁过程中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声,叫声似乎从地下传来,有些类似青蛙,也有些象鱼的叫声。据猜测,可能是市政大楼施工过程中地基挖的过深,动到了潜水层,影响了地底下的鱼蛙。 蒋华看着那则快讯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继续飞快的朝后面翻希望能够找到关于这些此起彼伏 的连续报道,但是很让他失望,此后的报道中,再也没有出现过关于叫声的报道。蒋华猜想可能那个时候言论不自由,这些主流之外的杂音很难见报。 进入80 年代之后,言论渐渐的放开,一个明显的标志就是出版阵地开禁,华阳市第一家报刊《青春》正式对外发行,那是1984年的事情。蒋华就在书架上发现了那本小书的创刊号。32开本,跟半月谈很象,但是没半月谈那样厚,它关注的焦点也是华阳。蒋华注意到了一个很小的细节。《青春》杂志社地址也是建德路1号,也就是说它的编辑部就在市政府大楼里边。于是华阳市就有了自己的报纸和杂志,虽然都是党报,但是各自的立场有微妙的差别。 从报纸文章的立场看来,华阳日报言论守旧,主张放慢步伐,稳步渐进。而新成立的《青春》以锐利的笔锋,严密的逻辑,自信的姿态主张全面改革。字里行间洋溢着改革家的自信。但是这本杂志出的不到10期就彻底停刊了。 但是就在这薄薄的10本书上,蒋华却找到了他苦苦搜索的重要内幕。在《青春》第四期上,有这样一篇内幕报道。全文如下: 市政府考虑再次搬迁 无奈资金短缺只好将就 市政府考虑再次搬迁,但由于资金问题和外界舆论的压力,只好按兵不动。 长久以来,在市政府大楼工作的人员都生活在无法言说的烦躁和恐惧之中。在10个小时的上班时间里边,他们10个小时都在忍受着莫名其妙叫声的骚扰。有些工作员工已经由于此种情况提出了抗议,市政府为此大伤脑筋,曾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寻找叫声的来源,但是这些都无法阻止那些烦人叫声的出现。据内部统计,已经有数人因为忍受不了此种煎熬精神失常。在推进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的关键时刻,市政府大楼里边的办公人员忍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虽然市政府考虑过新建一座市政大楼,但是由于预算支出太大而夭折。所以,在市政府办公大楼里边工作的人们将不得不继续生活在阴影之中。最后让我们对他们的敬业精神和献身精神敬礼,他们是当代最可爱的人。

记忆中现在的市政府大楼是1990年建成的,这么说从70年代末到90年这10几年间,市政府办公人员都生活在阴影之中。那么这个阴影到底怎么解决的?原来的办公大楼好像并没有立即拆掉,而是又卖给了一家杂志社,那家杂志社又是怎样在阴影下生活的? 蒋华把那珍贵的10本《青春》小心放回原处。肚子已经开始革命了,他匆匆的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下午1点整了,才想起来早饭都没有吃。他想下去吃晚饭再上来看,但是一时又舍不得离开。在那里思想斗争了一会儿,最后他还是决定吃晚饭再上来看。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推门出去,没想到门却自动开了,无声无息,只见门在自动的转,这个时候并没有风,空气都在静止着,那一瞬间蒋华以为是幻觉,但是等幻觉消失,他看到门仍然在转动,就像是门外有人在等着他出去。此时的房间变得更加的阴暗,没有阳光可以用来驱除阴影,也没有人声可以帮他鼓气,蒋华眼睁睁的看着门保持了半分钟的开放状态之后,又悄声的自动闭合了。看起来像是专门为了一个人开的门,人走了,门就又关上了。可是房间里边除了蒋华没有第二个人。图书馆负责人带他进来的时候,他还专门的浏览了一下,根本没有发现可以藏人的地方。更别说在这里边呆了那么久也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声音。可是明显的,刚才门不是无缘无故的开。一定有什么东西从那里出去。或者是进来。那会是谁?蒋华心里还是有些寒意,就像刚从冰箱中钻出来一样。他用手机拨了楼下的负责人的电话,准备让他送饭上来,一是人多好办事情,他也不会害怕,二是他害怕出去一会会丢失什么东西。电话接通的那一刹那,蒋华被吓了一跳,因为就在那一刹那,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在他站立的那间屋子骤然响起,没有预兆,没有准备,就那么一下子突然从空气中爆发。蒋华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微微抖动。他目光顺着电话铃声的方向看过去,在最后一排书架的下面他发现了那座老式电话机,是黑色的,由于放得很低,而且蒋华忙着翻书根本没有注意到。蒋华心想那个负责人怎么给他这个电话的号码,是不是有分机,所以就没有挂断手机等着有人来接。果然不一会,就有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喂,你找谁?声音很阴,就像从千年冰窖中传来一样。 蒋华礼貌的说:我是蒋华,请你们把饭送到12楼好吗?我在这里等着,就不下去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有人敲门,敲门声很轻,也很沉闷,但回声很大,蒋华说马上就来。敲门声嘎然而止。蒋华推开图书馆那扇黑色的木门,发现门外空无一人。在门左边的地上,放着一个紧合的饭盒。蒋华感到有些惊异到拿起那个沉重的盒子,打开以后被恶心得目瞪口呆。盒子里边放着一块鲜活的鱼头,没有鱼身,翻着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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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50    第39楼
第四节

下午蒋华再也无心呆在那个跟鬼窝一样的图书馆,直接下楼跟图书馆的负责人打了招呼就回局里了。 下午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说是闭目养神其实仍然在思考案情。大约快到下班时间,他接到一个陌生长途电话。那人自我介绍也是个编辑,说是蒋华以前的朋友,现在已经在北京某个大报社当主编了。蒋华一边在应付着,一边在脑海里边搜索对这个的印象,直到那个人自我介绍完,蒋华还是没有想起来哪个人是谁。既不是他大学同学,也不是他局里战友。那个人说他现回华阳市办点事,想跟蒋华聚一聚。蒋华想想也没有拒绝。再说这些日字天天跟那些阴暗的东西打交道,自己都快变成鬼魅了,出去呼吸呼吸正常空气也好。 时间约在晚上7点整,地点就在风情大厦附近与之遥相呼应的另外一座高楼,也是本市仅有的一家四星级酒店——千鹤宾馆。千鹤宾馆取名于 *** 的川端康成的代表作《千只鹤》,宾馆的老板是蒋华的大学同学,原来是个文学爱好者,特别喜欢 *** 的川端康成,特别欣赏他的《千只鹤》,后来这个同学作生意发财后就开了这家宾馆,取名为千鹤宾馆。 由于在下班到7点钟之间还有两个多小时,蒋华也就随便到街上溜达溜达,说实在虽说他天天都经过这条风情街,但是从来没有深入的欣赏和真正的看懂这里的微妙变化。他想起前些天晚上开车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白衣女人,突然有股再次跟她见面的欲望。空气中寒流不断的上升然后下降,慢慢的变换着这个城市的温度。人们已经换上了为冬天准备的衣装,一个个打扮的象个臃肿的粽子。蒋华看着眼前的繁华,情不自禁的想象者几十年前这里的样子,想象着曾经在市政府办公的人们。或许他们上下班都要从这里经过,他们谈论的最多的是什么?是物价的飞涨还是政局的紧张,抑或者是办公大楼那烦人的叫声。这些都无从追踪了,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每个从办公大楼走出来的人们都会在心里刻下一个阴暗的记忆。这道阴影可能伴随着他们的一生,驱之不去。 蒋华在街上随意的溜达着,思维在不断的跳跃。那几秒钟之内,蒋华感到自己思维就象电脑出现故障一样,不断的闪现起儿子模糊的印痕,而且儿子满脸伤痕的样子不断的在眼前浮现,抹去又浮现,就象一场无法倒带的影片,不断的重复。蒋华感到心从未有过的慌乱。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他把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给忘记了。 在千鹤宾馆的大厅中,蒋华透过豪华的玻璃门看到门外一辆红旗轿车缓缓驶过,凭直觉,蒋华知道他的那位未曾谋面的编辑朋友已经到了。所以他就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果不出所料,半分钟之后,一位身着蓝灰色夹克的中年人拎着黑色的夹包推开了千鹤宾馆的玻璃门。这是一位非常有修养的老者,年龄应该在自己之上,该称呼前辈,但是人很精神,初看象教授,再看有商人的气质。蒋华看到他直奔他这个方向,就赶快迎上前去,自我介绍到我就是蒋华。那个人微微一笑说客气什么,都认识这么久了。蒋华心里还在纳闷着这个人什么时候见过,怎么一看好象跟自己很熟悉。但是他基本上把从小时侯到现在所有接触过的有印象的全部跟眼前的这个人对了一下,还是没想起来这个人是何许人也。那个人看他还在纳闷,有些神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了,上去吧,席位已经定好了。蒋华只好报以歉意的微笑。 蒋华原以为是老朋友来跟他唠家常的,但是这次他完全错了,不仅出乎他的意料,更让他震惊不已。 两个人确实从家常谈起,一出口都让蒋华出了一身冷汗。在蒋华的一生之中,让他觉得没有把握的事情不多,黑色星期天的案子是第一件,而第二件就是这个自称是他老朋友的老者。以前即使是面对绑匪的强硬要求,蒋华也都是胜券在握,每一步都在他的策划和预料之中,而对手对自己的想法一无所知。但是这一次谈话,一开始他就处于极为被动的位置,那个老者似乎对自己的情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一开口,老者就很随意的问到,听说你这两天在图书馆查资料?蒋华一听楞了半天没有回过神,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答这个既不是秘密,但确实又属于秘密的问题。尴尬的微笑了下,他说去那里查了一下我们市的发展历史。说完这些,蒋华在心里暗暗的想这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他下一步会问什么怪问题,会不会继续刚才那个问题追问下去。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那个老者似乎并不在乎他的答案,而是很快的又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 老者看着窗户外边,叹了一口气,嘴巴里边说出的话却足以惊动四座:哎,多么有潜力的一个城市,就这么要毁灭了。 听这话 的 时候,蒋华也跟着老者的目光看着窗户外边的花花世界,目光所及之处,灯火辉煌,车龙马水,川流不息。确实这是一座多么年轻的城市,有着令全国羡慕的工业基地,有着数也数不清的新兴大楼,有着那么多娇媚无比的姑娘,有着多么勤劳而懂得生活的市民,有着多么敬业的交警,有着多么豪华的宾馆。但是似乎在那一瞬间,在听到老者叹息的那一瞬间,他宛若听到城市坍塌的破裂声,好象看到了城市上空阴云不算,城市在不断的下沉,下沉,就象在泥淖中无法自拔。 直到几秒钟之后,蒋华才意识到老者的话里有话。他侧过头看着老者,老者的目光正凝望着远处,脸上似笑非笑,根本没有理睬蒋华脸上的困惑。 在那几分钟短暂而沉重的平静中,蒋华明显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如烟雾般弥漫着,渗透着。 你们必须要准备战斗了,不能在这样被动下去,否则一起毁灭。老者的目光仍然在远方停留,说出来的话就象巫师的咒语,冷酷而坚定。 必须战斗? 对!刻不容缓! 为什么? 期限已经到了! 期限? 对!试探期! ……….两个人的对话如同腹语,隐晦而深沉,就象高手对峙,于无形之中一决高下。 许多天后,等蒋华完全明白过来老者的话语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一切都已经上路,一切都被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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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50    第40楼
第五节

就在老者说出这番话后的第二天,这个城市已经全线告急。先是黑色星期天CD再次重现江湖,一天之内,有50多人向公安局举报说收到黑色星期天的CD,虽然这些人没有因为听到这盘令人闻风丧胆的CD而丧命,但是那些收到CD但是没有向公安局举报的人数却不能忽视。特别是这样一个群体——他们鄙视一切奇异怪论,嘲笑一切小道传闻,坚持认为眼见为实,有时候为了证实某些传闻的荒诞甚至自己亲身示范。这是一个不要命的群体。其实世界本来就存在着未知和已知两种状态,只要不是已知,都是我们不能把握的。只要这个世界存在,已知和未知两种状态的划分就不会消失。任何我们现在还不能解释的事情,不能说他就一定是迷信或者是人们的编撰,但是他却一定属于未知。 等蒋华接到一个又一个举报电话的时候,他有些出离愤怒了。是的,这明显是一种挑衅,对他和他所代表的正义的挑衅。是谁敢这么公开的与人类挑战,是谁敢于在一场尚未平息的血腥阴影还未真相大白的时候立即发起猛攻?到底是谁?是谁这么的嚣张! 蒋华感到从未有过的屈辱,在任的几个月内,就这样一个案子都还没有点头绪。蒋华想到老者临走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记住,在春节之前,我们必须击败他们。过了春节,我们只能等待死亡。春节,今天是1月10号,离春节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而现在对于对手的了解也仅仅是开了个头。 蒋华打了个电话,叫局里新招进来的李军来他办公室。李军今年从上海某重点大学哲学系毕业,是武警总队与高校合作培养的人才,今年正好被市里争取到了一个名额。名牌大学培养出来的警察就是跟警校出来的不一样,身上没有那种兵痞的流里流气。确切的说,李军更象一个儒雅书生,不愧是名牌大学哲学系高才生。 李军进办公室的时候,蒋华正在看李臣民留下来的关于黑色星期天的传言,并且他手头还有一份网络安全部发出的预防黑色星期天病毒的通知。通知说近日来,有种代号为Gloomy Sunday病毒极为猖狂,由电子邮件携带,一旦在电脑上打开,桌面就被改成一幅极为恐怖的人脸,耷拉着血红的半根舌头在咀嚼自己眼睛中淌下来的血液,并且那血红的舌头还在不停的抽。一旦桌面被改,再怎么改甚至重装系统都不能消除,也就是说电脑一打开,用户就要面对这张恐怖恶心的脸。网络安全部在通知中声称尽管邀请了业界内顶尖级杀毒专家来破解也没有破解成功,这位顶尖级专家说这样的破坏已经超出了电脑病毒的范畴,可能有些潜在的非技术的破坏还没有被人们发现,并且这种破坏用技术手段可能永远都解决不了。为此网络安全部呼吁广大网民千万不要打开莫名其妙的附件,一旦电脑中毒,务必不要再使用此电脑。 蒋华看的过于专注,以至于李军在里边尴尬的坐了很久才被蒋华发现。蒋华抱以歉意的一笑。 他把手头上网络安全部的文件递给李军。李军拿在手上很快的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蒋华。 蒋华没有问关于通知的事情,而是让李军打份通知,是关于本市黑色星期天病统计的通知。蒋华说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一定要仔细,每天都要统计,一个都不能露掉,每天的这个时间我都会等在这里听你的汇报。 李军知道,李臣民失踪之后的空缺将由他来代替,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已经没有退路。他面色凝重离开了蒋华的办公室,背后是蒋华自信而威严的目光。 战斗,就从今天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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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51    第41楼
第六节

蒋华目送着李军的离去,很自然的想起了还没有下落的李臣民,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连蒋华都已经觉得李臣民是必死无疑的。只是,当前的形势已经由不得他在等待什么,一切都必须动员起来,要尽早准备,不能因为李臣民耽误了全局。 在蒋华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喂,你是哪位? 我找蔡春华。一个相当苍老的声音,象是从僵尸中传出来一样。 对不起,先生,你打错电话了。蒋华随口答到,从买手机以来,时不时都会接到打错的电话,有一次,他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他还没有开口,那边操着一口四川话冲着电话喊老板娘有人找。他听着那一口四川话不由得想起来他经常去光顾的一个川菜馆,那里有一个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他记得当时接到那个打错的电话没有粗暴的挂断,而是很有礼貌的说你打错了,我不是你们老板娘。电话那边忙不停的道歉。 但是这一次,那边一声不吭的挂机了。 蒋华楞了一下,心里想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他坐下来开始看今天的报纸,已经有很多天没有看报纸了,以前都是早上上班的时候顺便浏览一下秘书送过来的报纸,了解一下当前的大事。但是最近实在太忙,每天都在奔波,自然没有心情看报纸。 党报还是那么枯燥,简直味同嚼蜡,但是就在这味同嚼蜡的文字中,有多少人成为政治的牺牲品,政治真是杀人不见血的艺术。而早报还是那么八卦,正版都在报道一对中年夫妇接吻时间超过了吉尼思记录,目前正在向相关不门申请。不明白这世界为什么变这么快,短短几年,一向跟随党报的早报就蜕变成了一份街头小报,而一向是个人隐私的情感生理问题竟然公然在媒体上大行其道。蒋华随手把那张小报扔在桌子一边。 过了一会,他又把那份小报拿起来。因为,他忽然觉得照片上那对中年夫妇中的那个女的长的很象死去的妻子。他拿起那份嗤之以鼻的小报,心里不由得对之充满了感情,这感情不是来自对报纸的青睐,而是仅仅对这一幅照片,确切的说是照片上的那个中年妇女。蒋华仔细的看着照片上的女人,最后他悻悻然放下来,因为仔细看来,那个女人并没有妻子好看,鼻子长的太宽,不象妻子的鼻子那样小巧,还有眼睛,也没有妻子的温柔,甚至连耳朵都没有妻子的完美。所以他失望的放下来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想起来儿子已经好久没有打电话回来了,他在考虑着是不是今天晚上主动给儿子打个电话。其实以前也有想打过去的念头,但是一是怕儿子不在,二是怕儿子跟女朋友在一起不方便。并且儿子交代了又交代不要打过去,他会定期打回来的。 他在记事本上写着以后几天的计划。他准备在周末的时候再到墓地听看墓把渔村的故事讲完。然后继续到市图书馆继续查看历史资料。在他看来,这两方面正好构成了这个城市完整的历史过程,缺一不可。就象史学家研究历史,正史和野史相得益彰。他把近期的第三个目标锁定在风情大厦,这是一个充满传奇和幻影的所在。几十年前,这里曾经是市政府办公大楼,后由于不能公开的原因,市政府搬离这个是非之地,摆脱了扰人心乱噪音的干扰。在此基础上新建的风情大厦,以欧式地中海风格的设计和强势媒体广告的大力吹捧一下子摆脱了惜日的阴影,焕发着前所未有的活力,吸引了很多公司在这里设立办事处,有的甚至把总部都搬过来了。风情杂志社就是其中的一家。 蒋华看了一下手表,发现时间还早,儿子电话一般到晚上9点多才打回来,现在回家等电话也太早,还不如先到风情大厦走一趟,顺便去那里看看最近那个大楼有没有另外的异常现象。 吃过晚饭5点多左右,蒋华也没有在外边多浪费时间,直奔风情大楼底楼。在跨进风情大厦的大门的时候,他想了一下,又退出来,转到旁边的地下车库。一进车库,他就感觉到这个车库跟别的车库有些不同,首先设计上,不是那种方正空格一样设计,而是中间有很多柱子把大空间分割成很多小的隔间,所以总体看起来布局相当凌乱。二是里边的车很少,几乎没有什么车辆,所以看起来这根本不象个车库。走到车库最里边的那个阁子,蒋华发现了一个门,这本来没有什么异常,因为这样设计方便那些直接从电梯到底下车库的用户。但是,有个小小的细节却象雷电一样闪过蒋华的脑海——那扇电梯门竟然有一把巨大的铁锁横在那里,还上了很明显的铁锈。也就是说这扇门其实一直都没有使用,那么连着这个门的电梯呢?是不是也一直闲置着。或者根本不存在什么电梯,完全是一道装饰的门。蒋华围绕着那扇门,仔细的端详着,那确实是一道久久废止的门,一碰那把锁,上面的铁锈会相应的脱落。蒋华用手指敲了敲那扇门,传来的声音空洞而辽远,感觉就象从井底传来的回声一样。蒋华想透过门缝看看里边,只是里边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隐隐约约有风在里边来回涌动。蒋华想了想,拿起那把锁用力的摇晃,铁器相撞,发出清脆钝重的声音,在整个车库来回反射着,蒋华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边有什么反应。里边寂静如死灰,没有任何响动。 就在蒋华准备再次摇动那把年代已久的铁锁的时候,手机铃声骤然想起,清脆的铃音瞬间充满整个空荡荡的大厅,整个大厅的空气也在瞬间被激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回声。蒋华被这个毫无预料的电话铃声也吓了一大跳,伸出去摇铁锁的手也象被针扎了一样猛的缩了回来。 蒋华看着手上绿色的荧光屏,上面竟然没有显示任何电话号码,蒋华记得即使是公司内部分机,手机上也会显示总机的号码,奇怪的是什么都没有,只有扰人心乱的铃声在嚣张而冷漠的响着。蒋华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电话,一时迟疑在那里。铃声还在毫无顾忌响着,每个乐符都很清晰,音色也很清脆,只是那音调不是一般的忧郁和悲伤,有一种穿透灵魂的悲观和低沉。在那短短的一瞬间,蒋华感到有一种异常幸福的感觉笼罩着全身,如坐春风。那种感觉就象电击一样瞬间传遍全身,然后迅速消退。这点可能与吸食鸦片后的感觉有些相同。 蒋华双眼死死的盯着手机绿的发慌的屏幕,最后他一狠心,按了一下接听键。 喂,你哪位? 我找蔡春华。一个相当苍老的声音,如同经过冷冻。 对不起,你找错了。我不是蔡春华。 电话那边仍然是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通过手机传到蒋华耳朵里,就象刚才摇动铁锁时候从门内传来的回声。冰凉,阴翳而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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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51    第42楼
第七节

电话最后是对方先挂断的,还是跟下午接到的那个一样。蒋华把电话打过去,电话里边传来话务中心老女人的录音:此号码是空号,请拨其他号码。 蒋华决定上楼上找这扇门的另外一个出口,可能是电梯,也可能不是电梯。不管怎么样,这都不能忽略。 作为本市高档写字楼,硬件设备绝对没的说。光电梯就有4座,都是 *** 通立公司提供的。但是,在设计的时候,设计者忽略了一个严重问题——没有设置分层停靠。也就是说,每一个电梯在上下班的时候,不同楼层的职员都要乘坐一个电梯,这样的直接后果就是超载,而通立电梯就象个敏感的女人,不超载就叫个不停,更别说超载,他干脆就不动了。所以,在上下班时候,等电梯是一件比较磨耐性的事情,有可能你看着电梯上上下下,就是不在你所在的楼层停留,因为电梯已经满员。也因为这样,很多在这个楼上办公的人都骂过小 *** ,感觉上就是小 *** 的东西就是他XX的害人。 蒋华立在一楼的电梯门口,看着下班的人们匆匆的逃离这块扑朔迷离的大楼。这些人,无一例外的脸上布满阴云,即使偶尔看到一两个笑脸,那也是工作的惯性。他们匆忙的跨出电梯,旁若无人的直奔大门,感觉就象害怕有什么怪物跟在后面一样。如果从电梯出来的是一个人,你会发现他的眼睛睁的滚圆,门一开,首先从门缝里边露出来就是那双过度紧张而圆睁的双眼,如果,你也曾一个人在傍晚人不多的时候乘坐电梯从10几楼下到底楼,中途穿过阴森的电梯隧道,你肯定会禁不住的想象电梯门开了以后你面对的是什么。可能是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也可能是一个满身灰尘的装修工,但是,你更害怕的却是——如果面对的是一个你完全不熟悉的东西,比如一头怪物,一个背对着你的阴影。那个时候,你看着电梯的门缓缓的打开,你的瞳孔也开始伸张,慢慢的扩大。事实上,如果此时电梯的外边正好也有一个人在等着电梯,他看到你惊恐的样子,他也会惊骇不已。事实上,蒋华就遇上这样一个从电梯中走出来的面部极度惊恐的女人,当看到女人本来就丑陋不堪的脸被自己想象的恐怖扭曲的不成样子的时候,他也被吓了一跳。那个女人是冲出了电梯,而蒋华就立在电梯门口,看着电梯门口上面的使用说明,所以,那个女人一头撞在蒋华的肩膀上,力气很大。还没有等蒋华明白过来,那个女人掩面冲出了风情大厦的大门。此时,市中心中鼓楼大厦上面的大钟准点报时现在时间晚上7点整。 蒋华等到大楼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出入的时候,蒋华走进一个电梯,按下24楼的按扭,然后迅速的退出电梯。他如法炮制,把四个电梯都送上了24楼。等一切差不多的时候,他又按了一下上去的按扭。几秒钟后,一阵轻微的开门声从角落轻轻的传来,停留了几秒种,门又无声无息的闭和了,就象老人的叹息。只是蒋华并没有找到第五座电梯。等原来那四座电梯都下来以后,蒋华又重复原来的做法,把四座电梯打发走。然后又按了一下上去的按扭,接着就又听到电梯门轻声开启和闭和的声音。 蒋华出去问大门口的保安第五座电梯在哪里,保安说,这里从来就只有四座电梯。蒋华说不可能,保安说他是新来的,自从他到这里,就只有四座电梯。保安看蒋华不相信,只好亲自带着蒋华进去看。从安全出口到大楼的值班室,蒋华仔细的研究着那座电梯到底在哪里。但是奇怪的是,根本没有电梯门。难道,刚才听到的那声音是幻听,或者是升上去的某一座电梯的开门声和闭和声,可是也没有任何人从楼上下来,那四座电梯的门从来没有开过。这就奇怪了。 蒋华让那个保安也试了一回,还是只听见电梯打开和闭和的声音,就是没有发现那第五座电梯在哪里。两个人折腾了好一会,也没有找出个所以然来。后来蒋华一看表,快9点了,儿子电话快打回来了。他也放弃了坐其中一个电梯上去看看的想法。跟保安道谢后,蒋华就匆匆的朝家赶。 通往家的那条路正在整修,过往的车辆行驶的都很慢,道路特别窄的地方,好象遇到点故障,所以整个车队就停下来了。蒋华排在中间,听着车窗外边喇叭声此起彼伏,煞为壮观。在就在这个时间的空挡里,蒋华忽然回忆起在车库的时候接到的那个电话,不仅仅是电话本身奇怪,更奇怪的是,什么时候手机铃声变成了那样悲切的音乐,并且这音乐听起来总感觉到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郁闷。自己肯定不会去下载什么铃声,都一把年纪了,对赶时髦那一套早都失去兴趣了。可是谁会帮他改手机铃声呢,斌儿在国外,不可能改。自己熟悉的也都是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根本不可能帮他改。 谁会发送这么忧郁,伤感的音乐铃声给他?蒋华在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思之中,直到听到后面司机拼命按的喇叭声,才意识到前面的车队已经都通过了,后面的司机已经等不急,开始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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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52    第43楼
第八节

回到家,看时间还没有到,就先洗了个澡。李军的电话就在蒋华洗澡的时候打了进来,清脆的铃声在空荡的房间中格外刺耳。蒋华裹着浴巾出来接电话。电话一拿起来,李军因为急促而有些激动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局长,快,快回局里,出大事情了。李军话说的越来越急,也越来越没有头绪。蒋华等李军话说完了,还是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却明白了一个事实——公安局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迅速的穿好衣服,拿了房门钥匙,急匆匆的就冲下楼。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有种预感,预感到危险可能已经来临,不仅仅是对别人,还有可能是对自己。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仔细的推敲。做了几十年警察,最重要的经验就是随机应变,很多事先想好的方案到最后都不得不修正。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他也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等儿子的电话。并且,由于太匆忙,他甚至没来得及去看自己的信箱,那里边有一封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信件。 但是一切都不能逆转,当蒋局长踏进公安局的大门,就再也想不起来还要等儿子的电话这件事情,因为他发现几个副局长都在大门口严肃的等着他的到来,就象他到任后在第一次常委会议上的发言一样。蒋华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即使在跟亡命之徒的正面交锋中也没有这么狼狈。几个副局长都冷静的看着他从中经过,没有人跟他打招呼,甚至他主动的微笑都没有人搭理。到底发生了什么?蒋华在上台阶的时候,心里在暗暗的愤怒。 直到看到李军,他的悬着的心才稍微有点放松,他把李军拉到一边问小李,到底发生了什么。小李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说话也有条理多了。 局长,今天死了很多人。 跟黑色星期天有关? 对,据死者家属举报死者在生前都听过黑色星期天的曲子。 什么时间接到第一个死讯? 大概5电半左右,到现在还有人打进来,李军手上拿着电话记录本。 蒋华接过那本黑色封皮的记录本。上面已经密密麻麻记录了很多条。第一条死亡信息记录时间是5点23分,死者为一中年男性,地点在风情路一发廊,报警人为一发廊小姐。随即,公安局就派出人员去案发现场。第二条信息记录时间为5点30分,死者也是一中年男性,地点在自己家里的洗手间。 5点30 分,蒋华大脑迅速的转动,5点半,那个时间自己在哪里?由于太过于激动,回忆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那个时间应该在风情大厦地下车库,相关联的他也想起来了那个神秘的电话,还有奇怪的铃声。为什么这么巧合,正好在这个时间,凭着职业敏感,他一下子抓到要害。 蒋华看着记录本上一长串死者的名字,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车库中那扇紧锁的门后面那团不见底的深暗。 或许,一切的秘密都在那里。 就在蒋华准备迅速出动,打开那个车库门后面的秘密的时候,一切都有了戏剧化的转折。先是陈副局长走进来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但是给蒋华带来得震惊却不亚于一场地震。这句话的内容很快接下来的事实验证了——市委常委通知他连夜到市政府开紧急会议,一刻都不能耽误。 蒋华从接到市委的电话的那一刻,心里其实就已经完全明白眼前的事实,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没有想到对手的能量竟然这么大。他象往常一样从容的放下电话,然后扫视着立在他周围面面相觑的部署,心里有些堵,不过也就是那一两秒钟。他微笑着拍了拍李军的肩膀说走小李,陪我到市里开个会,会开车吗? 李军的回答有些不安,甚至有点犹豫,对于象他这样一个才从象牙塔中走出来的青年来讲,社会的复杂性也仅仅限于课本上列举的种种,而事实远远超过于此。蒋华自上任就感觉几位副局长给他的压力,确实也是,都一大把年纪,蹲在这个局里装了几十年孙子,好不容易等到位置空下来,准备扳道对手一举爬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夺去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权力和尊荣,这始终都是笔债务。所以,自知道新局长不是内部升迁之后,原来的内部权力格局迅速重组,原本死对头握手言和团结一致对待新来的蒋局长。现在,他们终于可以舒心一笑了。 蒋华带着李军从几位副局长中间穿过的时候,他发现他们脸上竟然也有歉意。到是蒋华一脸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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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52    第44楼

第九节

这次市委常委紧急会议是蒋华整个政治生涯中一次大开眼界的会议,不仅仅是会议的内容超出他的想象,更为重要的是出场的人物也让蒋华大吃一惊。 会议一开始气氛就很紧张,蒋华注意到王君明书记并没有到会。会议先是马荣贵市长简要介绍了一下晚上发生的紧急情况,到这个时候,蒋华才了解到整个危机的全部,在公安局只是看到了半个危机,事实上的危机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根据马市长的蒋华,今晚的情况大致如此:晚上5点30左右,本市3大电视台华阳有线台,华阳有线台文艺频道,和华阳电视台同时出现了莫名的技术故障,被迫停台30分钟之久,在停台的半个小时当中,三个电视台都一边播放音乐一边加紧检查故障。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他们在播放音乐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同时选择了黑色星期天的曲子。一时间整个华阳市都被黑色星期天低沉,伤郁的调子包围着。与此同时,大量正在看电视或者开着电视没有看的观众出现了身体异常反应,先是胃部恶心,然后是恶心,想呕吐,于是有的市民就到洗手间。在洗手间,有的市民还是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恶心和郁闷,但是窝在胃里的东西又吐不出来,于是他们就用手伸进喉咙去掏,但是还是没办法把肚子中的东西吐出来,他们的神情和理智已经完全被淹没全身的恶心感包围,他们迫切需要解脱,于是有的就开始撕自己的脸皮,挖自己的眼睛,扯自己的嘴巴,以图的暂时的身体平静。但是,这些都是无济于事的,等家人看见的时候,他们带着尚未得到解脱的遗憾闭上了眼睛。 当然这些细节都是蒋华自己补上去的,马市长的话简单明了。马市长说完最后一句话,一脸严肃的扫视了在场的官员,而在场的官员也都心思不一的在等着马市长的进一步发言。但是马市长似乎想迈个关子,对在座的说你们讨论一下确定一个方案。然后一指身边的宣传部长周正德说周部长,你先开个头吧。马市长平静的话语中透露着无穷的威力,在官场越是平静,越是让人不安。所以周部长听到马市长的点名之后,一下子乱了头绪,看来他也是无备而来。其实,在座的官员,除了马市长,有谁是有备而来,有谁不是仓促上阵。别说周正德,就是他马市长难道对这一切能够预料到,笑话。周部长自然先从大局讲起,先是讲到宣传工作没有搞好,然后具体到个人,没有尽到职责。在官场,进退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所以个个都懂得以退求进。最后周部长说到了治安环境不容乐观,给他们的宣传工作造成了压力。 周部长的话在外人一听就知道他在捣糨糊,但是马市长是似乎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因为马市长很快就把矛头指向了蒋华,感觉周正德的发言不过是个引子,是导火索。马市长微笑看着蒋华说蒋局长,想听听你的看法。 蒋华没有回避问题,一开始就坦陈自己工作不到位,没有尽职尽责,导致黑色星期天案子升级,牺牲了大量的无辜生命,最后,蒋华恳请市委市政府批准他辞职。蒋华说完没有看任何人的脸色就直腾腾的作在原位置上等待着。 这是场赌博,一场政治豪赌,厚黑学中大量的篇幅都在讲这种以退为进的绝招,但是对于此时的蒋华来讲,或许这场赌博已经无所谓输赢了,既然无所谓结果,那这就不再是一场赌博,而是一场真实的政治。 蒋华的辞职显然更加重了会场压抑的气氛,在蒋华讲完的大段时间里,会场一片沉默,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赞成,这种情况看似是僵局,其实高下已定,胜负已分。没有人替你说话也就是默认你的无能和辞职,也就是说黑色星期天的黑锅将由蒋华一个人背负,马市长在忙着朝笔记本上写东西,似乎没有听到蒋华的辞职,直到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会议冷场了。他没有对蒋华的辞职讲半句话,就直接点政法委书记了。 其实在座常委当中,与黑色星期天关联最大的只有宣传部和公安局,其他常委来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表个态,给民主一个形式。 蒋华坐在会场的一个角落,听着其他常委的发言,心里在揣测着马市长对自己辞职一事的想法,但是看起来马市长似乎并没有考虑这件事情的迹象,他一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只是偶尔才抬起头看看发言者。最后一个发言的是财政局局长,这里本来就没有他的事情,在加上他出国考察才回来,所以更是没有话说。 等一圈轮完,全场又陷入了短暂的冷场中。马市长手上的笔飞快的动着,牵动着在场官员的心弦,尤其是蒋华,照理说蒋华是马市长一手指定的局长,应该不会再把他抹下来。但是,也不排除拉人垫底的可能。 马市长的笔终于在众目期待中停了下来。他合上笔头对在座的说刚才蒋局长提出了辞职一事,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全场又是一片肃静。在没有弄清楚领导意图之前表态无疑是政治自杀。所以大家其实都在等着马市长的倾向性话语。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最后,马市长还是发话了,他先从蒋华上任后的工作说起,表扬了他对本市治安工作的贡献,然后叫在座的常委们匿名投票表决。明眼人一听心里就有底了,所以投票的过程进行的很快。结果当场就出来,除了一票反对蒋华辞职,其他10票全部赞同辞职。这一反对票是谁投的,蒋华心知肚明,所以在马荣贵的目光射过来的时候,他不卑不吭的把那目光顶回去了。 结果很明显,蒋华的辞职得到常委们的一直通过,至于他最终归属,常委开会再讨论。就在马市长宣布通过蒋华的口头辞职之时,会议大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王君明书记。只是脚步很乱,不象一个人的。马市长也停止了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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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53    第45楼
第十节

王书记到会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同意蒋华局长的辞职,开门见山,毫无过渡,一下子把会场推上尴尬的绝谷。想想看,刚才马市长才宣布同意蒋华的辞职,现在却立即又被王书记当着众多常委的面给顶回去了。这叫马市长怎么下的了台面。所以王书记的话一落音,常委门的眼睛不自觉的都象闪电一样射向马荣贵,他们在内心里边在盘算着怎样快速体面的重新排队。排在谁的后面,作谁的跟随者,这在官场至关重要。站错了队也就意味着政治生涯的终结。所以再那一瞬间,针锋相对的火药味相当的浓烈。马市长的脸色应该是最难看的,想想看,堂堂一市之长刚刚宣布的通知被书记一句话就驳回了,还叫他怎么混。不过都在官场浸淫多年,所以说出来的话还是不动声色。他略带尴尬一笑说:王书记,这,你看常委都通过了,这现在怎么办? 王君明略微有些笑容看着马市长说马市长,是这样的,事情有些转折,我们不能缺少蒋局长,原订计划得改变了。说完也没有顾着马荣贵的脸色,直接对在座的说各位常委,刚才通过的对蒋华辞职的意见暂时撤消,华阳市公安局长一职仍由蒋华担任,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个人。说完,亲自走出去把门外的那个人请了进来。 从看到那个人开始,蒋华就震惊不已,因为那个老者就是自称北京某党报的主编。 他怎么会出现在华阳市市委常委会议上? 王书记直接了当介绍到这位就是80年代华阳市市委宣传部长张德国先生,我们从北京专程把老先生请回来担任此次黑色星期天一案的总指挥。话一落音,全场哗然,一来是张德国先生的名字在华阳官场声名显赫,二来没想到这次会亲临会场,三来是竟然担任此次黑色星期天案子的总指挥。一时间种种猜疑在常委的心里泛滥。 马市长显然是认识张德国的,所以很快就上去跟老先生套近乎,老先生对马荣贵也很熟悉,他说小马呀,多有得罪了,这次不同意蒋华辞职是我的主意,别多想。马荣贵连说哪里哪里。 王书记领着老先生给蒋华做介绍,老先生隐而不笑,说不用了,我们早就认识。这次轮到王书记惊奇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蒋华一眼,有对着老先生笑着说,张老,华阳市市民的安危全交给你了。 张老看着蒋华说还得靠他,说完三个人哈哈笑了起来。 会议散场后,蒋华留在市委给张老汇报情况。 他先从下午接到打错的电话开始,讲到他去风情大厦的车库看到的异常,同时也没有忘记讲在车库的时间和市三大电视台出现故障的时间重合,最后他没有忘记讲在车库里边有接到的那个莫名的电话。 张老问电话里边那个人说了什么。蒋华如实相告。 当张老听到蔡春华三个字的时候,鼻子禁不住哼了一声:终于还是找来了。 蒋华说你听过蔡春华这个名字吗? 张老平静的说以后慢慢你会知道全部的。 最后,蒋华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张老,就是风情大厦车库内那个奇怪的门。没想到老先生听到这个门反应会如此之大。他有些激动的说,是吗,你真的确定那里有秘密? 对,那扇门不知道通往哪里。而且门一直都锁着。 是吗,你所知道的关于风情大厦的秘密有多少,你全部告诉我。 蒋华把从看墓老人那里听来的,结合在市图书馆了解到的一五一十的全部讲给张老。老人听的时候,相当的仔细,好象在蒋华的讲述中发现了什么秘密。最后蒋华讲完了,张老问,你还记得那个看墓老人的模样吗? 有点模糊,说不上来了。蒋华在脑海里边搜索了好一会,却怎么也记不起来那个看墓老人的样子。 张老看蒋华确实记不起来,也就转到别的话题上了。最后,他问蒋华周末有什么打算,蒋华想了想说他还准备去墓地一趟,因为还有些不明的地方想找看墓老人了解一下。 张老说这样也好,你去再了解一下风情大厦的秘密,重点是那扇门怎么打开。 好的,我会记住问的。 张老的脸色在谈话的半个小时内有了诸多细微的变化,但是蒋华丝毫没有注意到,确实观察一个饱经风霜老者脸部的变化需要多少阅历,蒋华还没能力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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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53    第46楼
第十一节

回到家,已经接近深夜12电钟了,满身的疲劳使蒋华早将儿子打电话的事情忘记的一干二净,回到家倒头就睡着了。全身心的疲劳也使他没有发现屋内的异常——客厅的电话话筒被拿起来搁在话机的旁边。 如果蒋华没有经历晚上这么戏剧性的一次紧急会议,如果晚上不是局里有那么大的麻烦,或许蒋华也不会这么的累,或许他会发现客厅已经发生了这么一个细微的变化。但是不管怎么描述,怎么后悔,他没有注意到这都是一个不能改变的事实。他倒头就进入了无休止的梦境之中。 大家都知道,电话被搁起来也就意味着外边的电话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进来的,不管是多么重要的信息,多么紧急的信息,多么关键的信息,遇到这种情况,也无法到达。 蒋华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有了更为严重的蔓延,但是这一切都因为电话被搁置无法传达进来。等蒋华下楼去上班的时候,已经亲眼目睹了这个城市一夜之间的巨变,先是马路两旁的巨大广告牌上面全部刷上了黑色星期天CD封面,那上面原来有红色的女人内衣的广告,有绿色的牛奶广告,有粉红的灯饰广告,如今清一色的变成了巨大的黑色的广告,虚幻的幽灵如同烟雾,久久不散。早上上班的人群对着那黑色的牌子惟恐遇到什么灾星,都匆忙的把车骑的飞快。一时间,本就拥挤的街道更加嘈杂和混乱,交通警察忙的焦头乱额,仍然没办法疏导交通。这个城市已经被恐惧搅的人心惶惶。 蒋华打开手机,几十条短消息蜂涌而止,一会就消耗了手机两格电。有副局长的短消息,有李军发来的,也有市委秘书发来的。 时间从凌晨3点开始,首先是李军发来的,他在短消息里边说凌晨2点45分,他值班时接到一晚睡居民的电话说电视台节目全部被换成了黑色星期天的哀乐,就象哭魂的丧曲一样让人恶心不止。这个电话一挂马上就接到另外一位被音乐折磨的难以承受准备自杀的观众的电话,他在电话中说,他无意中听到电视中播放黑色星期天的乐曲,现在生不如死,最后他无声无息的就把电话挂了。李军在短消息最后说,还接到另外很多人的电话,本来他准备半夜就打电话给蒋局长,但是局长家的电话一直占线,打手机手机关机,所以只好发消息,他还补充说,希望局长看到消息后马上到局里来指挥。接受消息的时间是3点整。 接下来一条是副局长邱海国发来的,消息说局里现在情况紧急,请蒋局长赶快到局里指挥,接收时间是3点50。最后一条是,市委秘书小黄发来的,消息说张老找他,希望他看到消息后赶紧到市委开会。时间是凌晨5点钟。 这些消息一条接一条涌入,把很少收到短消息的蒋华看的如同云里舞里。略思考了几秒钟,蒋华决定先到局里,同时他拿出电话本,给一个音乐教授和一个生物学教授打电话求救。两位老教授早已经起床,正准备去上课。蒋华直截了当的要他们今天跟学校请假,然后邀请他们到市公安局开会。两位老教授当场答应。蒋华拨完这两个人的电话,然后跟风情大厦的开发商联系,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但是,始终联系不上。 赶到局里,几个副局长正在那里来回着急,拿不出方案,看到蒋华,就象遇到救星一样,态度与昨日十万八千。蒋华也顾不得往日的恩怨,迅速宣布召开紧急会议,另外通知所有休假人员,要求全部到岗,随时待命。 早上8点30 分,华阳市公安局会议大厅灯火辉煌,蒋华局长脸色沉重的走上了会议正席,会议桌上,除了本局人员,还有两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大家都没有多讲话,真个会议室布满严肃紧张的空气。 蒋华首先作了自我批评,然后以简洁的语言把案情背后的隐秘全部公开,包括墓地老人的故事、市图书馆的记录,还有对风情大厦的考察,最后,他想听听音乐教授和生物学教授对这些现象的解释。 音乐教授先发言,他说他对黑色星期天这首被封杀数十年之久的乐曲作了深入的研究在,最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导致人自杀的圆满的解释,但是,他补充到一点——如果这个人情绪本来就很低落,那么听了这首歌会觉得胸闷,严重者会觉得呼吸困难,但是并没有明显证据可以证明,音乐本身就能够置人死地。 音乐教授发完言,蒋华把目光投向生物学教授,教授心领神会。教授非常激动,他说自从三年前,他在一次带领学院学生去野外采集鱼类标本的时候,采集到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标本,根据标本复原后的结果来看,这种鱼极有可能就是蒋局长在前面提到的那种鱼妖,鱼妖面似小孩的脸,鱼身与一般鱼并无两样,只是这种鱼脸部会随着夜晚和白天的交替改变形状,白天,鱼头伸张,扩为小孩子的脸,晚间重新收缩回原样。只是,老教授强调到,这只是我们根据古书记载和鱼化石的研究得来的,至于最近一个世纪的情况,我们就不能确定了,因为,根据古书记载,这种鱼到明朝已经在中原销声匿迹。 两位老教授发言完毕,蒋华问在座的对于目前的形势有没有好的建议,话未落音,李军就站起来了,他说在座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我觉得目前的形势,可以归纳如下,一是音乐确实能置人死地,二是鱼妖作怪,第三种,李军停顿了一下,我觉得可能是两种因素共同造成的,至于具体情况还得两位教授多合作研究。 蒋华似乎从李军身上看到李臣民的影子,这第三种想法,能够联想到的人确实不多。 两位老教授点头称是,蒋华说事不迟宜,烦请两位教授多多帮忙,我蒋某代表市公安局,代表市区几万市民向你们表示感谢。两位教授客套了一番,最后一起回去合作研究。 会议结束后,蒋华带领了4个人马不停蹄的奔向风情大厦,准备揭开风情大厦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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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4-10 17:54    第47楼